93 结局
一如陆尧意料中的那样, 这些年来, 卡鲁等人受了陆尧多年的阴影,内心深处已经下意识地将他当成了非人类来看待, 所以坚持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哪怕现在外面都是各国派进来围剿毒贩的军队,也依旧冒险搜索。
除掉陆尧的机会几乎没有, 这次是他们拼尽了所有力量才得来的结果, 如果不能成功,那这辈子都只能龟缩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暗自饮恨了。
严蕾看了下四周的环境, 虽然靠近水源,但是全没有多少有利地势, 陆尧显然看出了她的想法, 勉强动了动腿脚,好在他当时反应及时, 倒也没中多少毒, 虽然腿上依旧没什么力气,但是还是能强撑的。
“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卡鲁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过来的。”
陆尧笑了笑, “好啊。”
严蕾难得听见他如此爽快地应答,怔愣了下,才朝着他伸出了手。
陆尧看着瘦, 但是那么高的个子在哪里, 怎么也轻不到哪里去, 幸亏他自己恢复了点力气, 要不然严蕾怕是要当成趴下去。
两个人相互扶持着,其实也走不了多远,所以只能找到了一处凹陷躲起来,借着四周的草木略微做些遮掩。
直到确定暂时安全了,严蕾才松了口气原地坐下,那野狼则跃到高处的石头上察看,像是在给他们放哨。
“这狼是你养的吗?”
陆尧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救了它一次。”
“它还挺聪明的。”
另一边,玉宜破天荒地跟车进入缅国境内。
像她这种连安全等级都处于保密级别的,如今居然进入这种高危地带,身边自然跟了不少人。
此刻她正坐在车上看着眼前电脑上的那一处小点,这个小点显示的是严蕾的方位。
她肯定不可能不留任何后手就让严蕾冒险,但是她也清楚,严蕾绝对不可能在知情的情况下让人在她的身体里做手脚。
玉宜在她身上植入了生物研究所新研究出来的成果,除了定位功能外,还有生命体征的监控以及在紧急情况下释放特殊药物的能力。
在确定她在某个地点不再移动后,她立刻让最近的人手去靠近。
而卡鲁等人也在找陆尧,他们此刻也在一点点地逼近两人所在的地方,这算是一场时间和运气的博弈。
尽管玉宜的人有明确地指引,但是卡鲁等人在暗。
很快,卡鲁便发现了对方的存在,他估摸着这伙人应该是来找陆尧的,便躲在他们后面悄悄尾随。
石壁下,严蕾略略松了口气后,便再度将注意力在外面,陆尧靠着石头,落在严蕾身上的目光沉静又缥缈,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突然,他轻笑起来:“蕾蕾,过来。”
严蕾皱眉,不解地走过去蹲下:“怎么了?”
陆尧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的力气又恢复了不少,便倾身查看严蕾受伤的脚踝:“有人来了。”
“什么?”严蕾下意识就要起来,却又被陆尧拉住。
果然,这一处凹陷形成的小山洞外面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似是拜访老友般从容。
进来的角度刚好是逆光,严蕾看到他的瞬间便像是全身炸毛的猫一般警惕:“卡因!”
卡因笑了笑,“好久不见,莎拉公主。”
陆尧手指搭在膝盖上,神色里没有丝毫的意料之外。
卡因没在意严蕾的敌意,随手抛过来一瓶药:“肌肉麻痹的解药。”
“谢了。”陆尧没有犹豫,旋开盖子便倒了颗药到嘴里。
几分钟的时间而已,他便觉得自己的力气恢复了八成。
卡因见状歪了歪脑袋,一张天使般的娃娃脸上挂着单纯的笑容:“可以履行我们的那场决斗了吗?”
陆尧点了点头,便在严蕾惊讶的神色里起身,跟着他向外面走去。
“你疯了吗?”严蕾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拉他:“你已经不是九层天堂的学生了啊,为什么还要履行那破规矩!”
陆尧顿了下脚步,伸手抚下了严蕾的手:“等我回来。”
“不!”严蕾的情绪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陆尧,你是不是看我因为你死了,你才能多看我一眼,多为我想一想!”
陆尧皱眉:“不准胡说。”
“我没有胡说。”严蕾怒极反笑:“你说你回陆家是为了我的解药,可是这不是唯一一条路,你说你不及时抽身是害怕我被牵连报复,可是我身后那么多人在保护我,又有几个人敢动我,你无非是仗着我爱你,你是不是真的要我因为你死了才算甘心!”
“蕾蕾……”
“够了,你要去就去吧。”
陆尧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但是见严蕾一副俨然拒绝沟通的模样,只能叹口气:“等我回来,我会回来的。”
说完这句,他便跟着卡因出去,重新站在了之前的河边。
外面的光线已经不好了,卡因扔给他一把枪,“按照规矩,一起数三声,然后开枪。”
陆尧握起枪,两声上膛声响起。
“三。”
“二。”卡因看见严蕾从山洞里走了出来,没拄木棍,一瘸一拐,不由勾了一抹笑,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一!”
两声枪响过,陆尧刚要放下手,就听见自己身后传来又一声枪声,当温热覆在自己后背,他整个人都傻了。
严蕾贴在陆尧的后背上,实打实地体会了把穿胸而过是什么样的感受。
高楷躲在山石后面,接连又盲打了几枪后,便从高处越下的野狼一口咬断咽喉。
卡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孪生兄弟倒在浅水里,额头的枪眼咕噜噜地冒着血,染红了那一滩潜水。
他刚举起枪,就被意识到被抢先了的特警击毙。
高楷后来盲打的几枪都是朝着陆尧的方向而来,但陆尧却被站在陆尧身后石尖上紧紧抱着他的严蕾挡下,只有一枪打中了迅速反应过来的陆尧的肩膀上。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明明前一秒严蕾还站在他身后,后一秒,严蕾就满身鲜血,身体也在无力地下垂。
玉宜立刻就得到了严蕾中枪的消息,空中一直待命的直升机当即被调派。
这一次陆尧终于没有选择继续留到最后,可惜,严蕾没能亲眼看到,陆尧最终还是选择了她。
位于华国南城的这次大型缉毒活动历时二十余年,从前十年的直接打击到后来十多年的斗智斗勇,无数人为此付出了鲜血和生命。
他们中很多人甚至连被世人知晓的机会都没有,打击报复从来都是亡命之徒最擅长的手段。
20xx年晚秋,华国,缅国以及t国等多国合作,花费六年时间布下的这张大网终于完全收网,蛰伏金三角,猖獗多年的葛家高家等大型贩毒集团,以及卡鲁集团等主要制毒贩毒头目伏击,此后,华国联合多个国家,对多个以毒品为生的地区实行经济补足,技术支持以及人口大迁徙等措施,力求从根源上解决毒品问题。
而在这最后的一场关键战役中,更是将无辜伤亡降至为零,也因此成为了缉毒史上一场备受赞誉的行动。
三年后。
某气候宜人的小岛上,一架私人飞机缓缓降落在空旷的停机坪上。
一众保镖迅速在升降梯下就位,玉宜的身影出现在了舱门口。
小岛上的度假村里,严蕾的私人医生正在对她进行例行的身体检查。
“大小姐的身体状态很好,各项指标恢复的也不错,只是当时情况紧急,那枚射在心脏里的子弹壳始终取不出来,虽然现在没有恶劣影响,但还是尽早取出为好,只是……”
管家一一记下医生的医嘱,正要再仔细问问的时候,玉宜刚好推门而入。
“手术的风险还是降不下来吗?”
这三年来,严蕾身边的所有医生几乎都熟悉了玉宜的存在,起初他们还觉得冒犯或者奇怪,但是在得知这位的身份后,都选择了沉默。
“我们已经设计了多种手术方案,但是技术有限,实在是没有多大的把握。”
玉宜挥了挥手,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那些话她都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实在不想再听,“我知道了。”
打发走了医生,玉宜径直走向严蕾的房间。
“你怎么又来了?”严蕾正坐在床边看报表,略一抬头就看到了门口的玉宜,脸上露出些无奈的神色,“你至于吗?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的愧疚心那么强盛。”
“别误会,我不是来看你的。”
哪怕玉宜没有再往下说,严蕾还是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手指下意识抚上旁边的一卷字帖,上面的金色字体沉稳厚重,似是经过了太久的岁月沉淀。
“你找到他了?”
“嗯。”玉宜反手关上房门:“我不懂,你何必一直这样追着他,你差点都死了,他却还能不在你身边,值得吗?”
“我也想了好久值不值,但是啊,你说我都这样了,何必去想这样一个可能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呢。”严蕾合上眼前的电脑,指腹下意识摩挲了下手腕上的佛珠,眉目低垂:“我只想和他在一起,既然随时都可能死去,那我更希望抓紧每分每秒地和他在一起,多一秒也好啊。”
玉宜叹了口气,“那你就去找他吧。”
目送着严蕾上了飞机,玉宜没有急着离开,停机坪上的风卷着她的长发飞舞,带着她的思绪回到了严蕾被送进抢救室的那天。
她那天的记忆其实很模糊,长时间的脑力活动让她在一切尘埃落定后,有那么些许恍惚,只隐约记得,严蕾在手术室里抢救了两天三夜,陆尧也在手术室外跪了将近三天,大病初愈的严家老爷子赶来后一直拄着拐杖在手术室外等着,短短一夜花白了全部的头发。
陆尧在严蕾出了手术室后,便离开医院,下落不明,直到不久前,她才查出来,他颈真的和他年幼时被预言的那样,踏上了那佛光普照的大殿,许愿出家,求得也不是自己余生,而是另一人的岁月静好。。
偏偏严蕾醒来后,得知陆尧下落不明后,也平静到可怕。
最不喜欢佛的她开始抄写各种佛经,带到寺庙捐香火,她似乎知道,陆尧也在这里面,他本就是大乘寺主持认定的佛性罕见的男人,从阎罗地域走来,身披万丈金光,向极乐无求走去,舍下曾经,舍下现世,舍下未来,自然也就舍下了她。
直到不久前,严蕾突然摆脱自己寻找陆尧的下落,玉宜隐约觉得自己知道了什么,却又不该往深里去想。
他们两个人经历了太多,谁缺了谁,另一个人怕是都拥有不了余生安稳。
南城宁山脚下,严蕾沿着山路一点点向上爬,脚步由平缓一点点急切。
山间雾气弥漫,衬得古刹越发灰败。
一阵山风穿过,古刹里传来一阵阵深沉的钟声。
终于,严蕾站在了肃穆大殿门前,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喘着粗气。
大殿里,木鱼声一下一下敲着,在这木鱼声中,严蕾慢慢地抬起了头。
迷蒙的泪眼间,那个缠在她心间二十几年的男人一身袈裟,盘坐在蒲团上,两耳不闻窗外事。
严蕾的手握拳又松下。
他,舍下她了吗?
……
终于,严蕾迈步踏进了大殿,木鱼声一顿,敲木鱼的僧人回首抬眸,怔愣当场。
她还好好地,挺好,真好。
严蕾看着眼前一希破旧僧袍的男人脸上的讶然,心口一痛。
那颗枪子再偏一点,她就不能再见到他了,但哪怕是还差一点,也几乎要了她大半条命。
陆遥急欲上前扶住,门外就传来僧人的声音:“智遥师叔,主持找你。”
陆遥的动作僵在了半路,过了好久,他才缓缓收回手,低头理了理身上的袈裟,撑着蒲团站起。
严蕾看着陆遥错身而过,有严蕾砸在了地板上。
陆尧,我折腾了我这大半条命,求得只是你陪在我身边而已,仅此而已。
可你为什么,就是不懂呢?
那传话的僧人就站在门口,恍惚觉得堂前的佛像似乎就在看着堂前的两个人,那眼里有怜悯众生的慈悲。
终于,就在陆遥欲跨门槛的时候,身后响起了一直盘绕在他心口的声音:
“小和尚,女儿……美不美?”
记忆纷沓而来,他记起,她曾经与他戏言:“若是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我便出家,常伴古佛,念你致死。”
“那你要记住,若是我转世轮回还能记得你,我一定会找到你,到时候,我要便学那国王问圣僧。”
“哦,你会问什么?”
“若你出家了,我便问你——”
“小和尚,女儿,美不美。”
他在黑暗里瑀瑀独行,在这浑浊世间寻找他所要的光明。
堕入地狱的神明,终究忘不掉心里的信仰……和毕生至爱。
——第四卷完——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