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四日, 天气晴朗, 也无风雨也无云。
严蕾最近报了个培训班,学习如何带孩子。
自打陆尧回来以后, 她就处在每天都显得发霉的状态, 这样的安逸让死党团的众人看得牙痒,那一群坏的冒水的女人抽了几分钟时间拉了个没有严蕾的群讨论了两分钟, 决定给她报个班, 学习如何当个好妈妈。
作为严蕾的儿子,陆彦小朋友自小就是被放养的状态, 比起那对不靠谱的父母,他或许是整个家最安分省心的人了。
每当看到这么个小孩子板着个包子脸, 露出和年纪不对等的老陈模样, 那一众阿姨的心都软了。
严蕾一直觉得自己蛮对不起孩子的,所以对于培训班也没多大抗拒。
只是上了两节课后, 她就开始怀疑人生。
今天又有培训班的课, 且天气甚好,她实在没有理由逃课。
于是, 吃完早饭后, 严蕾便在管家微笑的催促下,和依旧一脸严肃的陆彦小朋友道别。
陆彦是个十分贴心的儿子,自然看得出严蕾想逃课的心情。
“妈妈, 要是不想去就不去了吧。”
严蕾一愣, 刚想答应, 就见管家站在陆彦身后, 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这一口叹气成功唤起严蕾那仅存不多的愧疚心理,她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充满母爱的笑容:“宝宝说什么呢,妈妈可喜欢那儿了。”
陆彦低了低头,但是脸上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些欢喜的神色,看得严蕾越发愧疚了:“宝宝放心,妈妈一定好好学习,做一个合格的好妈妈!”
“嗯。”陆彦到底年纪小,见妈妈这么说了,自然重重的点头表示支持:“妈妈加油!”
然而,这份愧疚在严蕾到达培训班后就被打击得七零八碎。
“哟,陆彦妈妈,好久不见了,我还当你不来了呢?”来寒暄的人是陆彦的一个同学的妈妈,也是让严蕾翘课的主要原因之一。
严蕾尴尬地笑笑:“怎么会,之前天气不好,身体也有些不舒服,所以才缺席了的。”
“嗨,其实我觉得你来不来都无所谓,毕竟你家孩子那么优秀,你老公又有钱,你呀,安心当贵妇人就好了嘛,不像我们,除了教育好孩子指望他们成才也没别的法子。”
“哪里哪里。”
“陆彦妈妈啊,你最近都没来,可是错过了好多大戏呢。”
“什么大戏?”
“就是雯雯的爸爸出轨自己女秘书,雯雯妈妈闹的哦,大家伙全知道了……”
接下来,严蕾就被迫听了班上一大半人的八卦。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严蕾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一边忍不住好奇她们是怎么八卦自己的。
一个下午的时间过去得很快,快要下课的时候,难得提前下班的陆尧带着陆彦来接严蕾回家。
一大一小两个男人低调地走进培训大厅,陆尧看了眼时间,约莫还有十来分钟才结束,这节课是手工课,倒是有不少家长提前完成制作已经下课了,倒是严蕾还在里面磨蹭。
他们也不急,索性便在柱子一侧等着。
“我听说你们班上有个长得特漂亮的家长,是叫严蕾吧?”
“是有这么一个人,不过她好像身体不好,经常缺课。”
“我跟你说,你可别告诉别人。”
“什么事啊?”
“就是她老公啊,可不是个简单人,啧啧。”
“你说清楚点。”
“我也是听说啊,这严蕾啊,原本可是大小姐,身体也好得很,可嫁给了这个老公后,身体就差的不行,家里的公司也全部被老公接手了,这豪门里啊,水可深着呢。”
“你的意思是……她老公?”
“要不然呢,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巧事啊。”
……
严蕾下课出来,就见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坐在柱子下,伸着脑袋也不知道在听些什么。
她好奇地走过去,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可怜人啊,我记得最近两天闹得不可开交的那个雯雯妈妈不也和严蕾差不多,都是娘家有点小钱,结果这老公一飞黄腾达了,照样找小三。”
“我们也不能多说,要不然不就成了破坏人家小两口感情的吗,所以啊,做女人脑袋一定要清醒点,男人啊,没一个好东西!”
不是好东西的两个男人见严蕾过来,同时用食指抵住嘴唇,做了个“嘘”地动作。
严蕾:“……”
“要我说啊,父母再怎么闹,受罪的也是孩子,我听我儿子说,雯雯妈妈那天来接雯雯的时候,差点把孩子拽跟头,兴趣班都好久没去上了。”
“可不是吗,这孩子的心理阴影得有多大,你说那男人在外面瞎混的时候,有没有多想一下自己老婆孩子。”
“外面漂亮小姐多得是,谁在乎家里的黄脸婆啊。”
接下来的对话基本以责骂别的男人和自己男人为主,陆尧若有所思地抱着陆彦站起来,走到了几乎要翻白眼的严蕾面前。
“我们回家吧。”
严蕾却不急着走:“你听了多久啊。”
“十来分钟,听得我自己都快信了。”
“信什么?”
“信你是个柔软可欺的小白兔,以后会被我这个狼子野心的白眼狼吸干血扔出去。”
“你会吗?”
陆尧笑了笑:“你可不是小白兔。”
“那我是什么?”
“你是我的心头肉。”
冷不丁被陆尧说了句情话,本来打算趁机作一把的严蕾瞬间被甜的忘记了东南西北,傻乎乎地任由陆尧握住手带了出去。
坐在陆尧手上的陆彦小朋友抱着爸爸的脖子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这个妈妈是越来越缺心眼了。
回去的路上,一直乖巧地坐在儿童椅上的陆彦小朋友突然抬头,一脸认真地看着严蕾道:“妈妈,你不喜欢的话,就不上那个培训班了吧。”
严蕾愣了下,下意识反驳道:“没有啊,妈妈没有不喜欢。”
“妈妈,善意的谎言依旧是谎言,你不可能会喜欢培训班的。”
严蕾简直要被自己这个严肃又贴心的儿子乖哭了,陆尧脸上也无意识地带了点笑意,“既然不喜欢,那就不去了,你在家多陪陪我们也是一样的。”
车辆驶进了庄园,一家三口刚下车,就有管家来报:“大小姐,江先生和他夫人来了。”
严蕾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陆尧,毕竟这两个人对陆尧来说是不可触碰的存在。
陆尧察觉到她的目光,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心,语气依旧温柔:“我去见他们,你先进屋,太阳下去了外面凉。”
严蕾牵着陆彦的手进了屋,隔着玻璃看着陆尧朝会客厅方向走去,直到背影消失,她才收回目光,刚好对上了陆彦疑惑的神情。
她也不解释,只是蹲下来摸了摸陆彦的脸蛋:“陆彦,要是有天妈妈出了趟很远很远的门,你能照顾好爸爸吗?”
陆彦小朋友皱起眉:“不准胡说。”
见陆彦神情抗拒,严蕾想起这个孩子一直很聪明,用忽略一般孩子的说法怕是哄不了他。
“算了,我们不说这个了。”严蕾捏了把陆彦的包子脸,心满意足地换了个话题:“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做。”
陆彦抽了抽嘴角:“妈妈,你今天去上培训班很累了,还是好好休息吧。”
“没事,妈妈不累,刚好今天妈妈跟别的家长学了几道菜,今晚给你们露一手。”
陆彦劝不了突然斗志昂扬的严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严蕾朝着厨房走去。
会客厅。
江成礼和安娜本来已经做好了今天依旧见不到陆尧的准备,却不想陆尧竟然真的出现了。一时间,夫妻二人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时间太久了,安娜在陆尧年幼尚且不怎么知事的年纪便离开了他,纵使她挣扎过,后悔过,但是这些都不曾在陆尧的生命里留存过痕迹。
会客厅里的三人沉默良久,安娜才勉强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你弟弟说你回来了。”
陆尧点了点头,对于他们从江翊那儿得知这一消息并不奇怪,虽然江翊和他们关系也一般,但是终归是他们的亲生骨肉。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听到陆尧主动开口,安娜才大梦初醒般地拉了拉丈夫的袖子:“你弟弟说蕾蕾的心脏不好,刚好你爸……你江叔叔认识几个心外科的医生。”
这个话题成功引起了陆尧的兴趣,也让他终于分了点注意力给安娜身边的那个男人。
这么多年,其实陆尧几乎没有正视过这个男人,毕竟是他在自己最需要母亲的时候,将安娜从自己身边带走,尽管他知道,安娜要是不走,也改变不了什么,可是理智和情感从来不对等,他可以做到不恨,但不能接受。
现在,他终于认认真真地看向江成礼时,却发现自己心里居然没有多大的波澜,甚至内心深处还生出了几分莫名的亲切。
江成礼站在原地,任由陆尧的目光由冷淡变得困惑,心里生出了一丝荒诞的猜测。
难道,他认出自己了?
过了一会儿,陆尧才回过神来,视线重新回到安娜身上,脸上依旧冷淡:“或许这些年,是我错了。”
安娜因为这一句话,几乎喜极而泣。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管家敲门进来提醒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你们要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吗?”
安娜忍不住就想答应,还是江成礼稳住了她,“不用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告辞了,你安排好时间,带着严蕾去见见那几位医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