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你娘我他妈说的是正餐!”
危渊的怒吼最终成功惊醒了x虫上脑的安狗蛋,后者眨了眨眼,眸子里终于有了几分清醒,转眼却变成了类似遗憾的情绪。
“好,我去给你准备,想吃什么?”
Slaughter俯下身吻了吻危渊的嘴唇,顺便给他顺了顺毛。
“随便。”
危渊报出了这世界上最难搞的一道菜,随便。安狗蛋却很是自信,给危渊盖好被子之后,自己下了床穿好衣服,便去预定厨房。
危渊看着安狗蛋走出卧室,不知为何轻轻叹了口气。
房间里的光线还是如此的昏暗,窗帘没有拉开,于是便与外界暂时隔绝了开来,谁也看不见里面的光景,而危渊也不想再理会外面的事。这个大区都在他的大脑中飞速地运转着,每一寸细节,每一个渺小的个体,全部在他的主网之内。
卧房的门被Slaughter掩上,只能看见外面一道狭窄的世界,他看了两眼,不再去看。
墙上没有挂钟,也没有日历表,他还是不知道,现在究竟什么时候了。
Slaughter最后带着一个推车回来的时候,危渊已经躺在床上不知思绪已飘往何方。
“起来漱口了,公主殿下。”
Slaughter将危渊扶了起来,又在他身后加了两个靠枕才将洗漱的水杯递给危渊。危渊本来想要起床的,结果在对方这样的勾引之下,懒癌又犯了,于是便做出了这床上洗漱的事。
“现在几点了?”
危渊拿起推车上的白开水喝了一口。吃饭之前必喝水,不然总感觉难以下咽。也不知道是在哪儿养成的这种习惯。
“下午两点半了。”Slaughter也拿起一个烧饼,坐在床边吃了起来,“Fiona的大审判要开庭了。”
危渊拿起红糖发糕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大概想起了,今天是什么时候。
一月三号,白银战争清算大审判,今日开庭。
如今神谕者制度被废除,整个政局都在经历一场巨大的洗牌。过往那些受万人尊崇的神谕者们要么就是死了,要么就是下落不明。现在还出现在明面上的,也就只有Fiona了,带着这样大的一个罪名,怎么会得以善终。
危渊虽然不了解政治上千丝万缕的利害关系,但是他却能嗅出这次审判中隐约藏着些许别的意味。
人类想要废除这百年来神谕者在迦勒大陆上埋下的深根,必然要动手斩除,将其完全摧毁。这场战争几乎席卷了大半个共和国,人民不满的情绪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而Fiona的所作所为,更是一锤子砸在了冰湖最薄的一片冰上。
如今Lust已死,Anesidora疑似隐居八区,除了要被审判的Fiona,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我们之后,去六区吧。”
危渊忽然开口,心不在焉地啃着自己手里的发糕,食不知味。
Slaughter知道他在思虑什么,自己的小祖宗老是喜欢担心那些还未发生的事,也是一个优点。
“好,我们去六区,顺便把婚礼办了。”他啃着烧饼,勾嘴一笑。
危渊听到那两个字一时间红了脸,红糖发糕的甜味终于通过味蕾传达到了他的大脑。
他摸出了床边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投影。果然中央频道正在播放这次大审判的现场,可是出乎危渊意料的是,现在播放的并不是审判中的情景,Fiona也并没有出现在那个空空如也的被告席上。
似乎是,迟到缺席了?
二区,芙蕾雅城堡。
“这就是他珍藏起来的宝贝?”
Fiona手上拿着一个黑黑的大圆薄片,有些不解,问一旁的家务机器人这究竟是什么。
“这是黑胶唱片。古代人类用来听音乐的工具,是一种存储媒介,需要特定的机器才可以播放。”
Fiona闭了闭眼再睁开,这次喝的酒后劲似乎有些大,让她都感到有些晕乎乎的。就这么个黑黑的东西,中间还是大红色的,究竟要怎么播放音乐。
“你叫一号来,扫描。”她对家务机器人下了指令。
这个东西,是她派人从十区迦勒城大教堂里偷出来的。带出来其实也不算难,如今神谕者制度被她自己废除了,整个大陆的权力结构也产生了巨大的变化,大教堂如今只有僧侣和少数残留信徒守着,根本谈不上什么守卫问题。
白色的家务机器人立刻就在网络上向智能总管一号发出了呼叫,很快,一个拟人形态机器人就来到了大厅里。Fiona将黑胶唱片交给了它,下达了一级安全指令,她无法忍受这东西受到一丝一毫的损坏,毕竟她可是花了大价钱的。
一号主机接过唱片,开始扫描。而站在一旁的白色机器人则开始提醒Fiona,军事法庭已经传呼过她两次了,现在距离开庭已经过了十分钟,再不去,恐怕法庭将会采取强制措施。
“不怕,且等我听完这个东西。”
Fiona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顺便又拿起杯子来了一口。法庭那边的审判,她实在是不想理会,无非是,因为那天理难容的核弹清洗要给广大人民群众一个交代。她知道,自己本来就是个恶迹斑斑的人,再加上这一大条,简直就是天诛地灭。
可是她就是不想去,人类的法庭,好没意思。
确实,Fiona在这场战争中已经几乎耗尽了她原有的资产,但她之所以能做到维持富可敌国的地位这么多年,并不是因为她善于囤积,而是因为她的根系已经深入到了整个大陆的金融贸易体系之中。只要世界经济还没崩塌,她就可以继续吸收养分。
于是,他们一边要治她的罪,一边却在背后忙着算计如何解决她在金融界的资产后续,各大势力都在争着抢着,大家都是屠龙勇士。现在恶龙已经落入了他们的包围圈之中,自然就要提前想好,该如何分食这巨大的尸体。
Fiona拿着手指有意无意地敲打着自己的手环,眼中的阴霾不知何时就已经聚集了起来。
她一直都不喜欢玩阴的,比起在暗地里勾心斗角,她更喜欢真刀真枪的来往。与那些政客不同,她不需要掩饰自己的喜怒情绪,因为谁都知道,除了钱,Fiona仇视这世界上的一切事物。
“扫描完毕。”
一号主机将音频信息传输到了Fiona的手环里,在一分钟的等待区间结束后,主人还是没有任何新的指令下达,便自行离去了。
一声高昂的提琴之音骤然响起,Fiona猝不及防地被惊了一下,以为这是什么歌剧开场的音乐。正当她不解Oracle究竟留存了什么东西,音乐却缓缓地落了下来,一改开头的急促和高昂,变得悠长而平缓。
就像是一个人在经历死亡瞬间的绝命时刻之后,看着整个世界都渐渐迟缓暗淡下来了一样。
& don“t fail me he finish line.脚步终于不再蹒跚,带着我来到了最后的终点/
这是一首歌。
Fiona听到第一句歌词就莫名其妙地回想起了Oracle自杀那天的情景。无论她如何费尽全力去追赶,都没能赶在Oracle前进的步伐之前,像个滑稽的小丑,有些可笑。
“军事法庭已经发出最后通牒,如果您再不回复的话,他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白色机器人毫无波动的声音在歌声中响起。
/All my heart it breaks every step that I take每走一步,我的心脏就要多一道裂痕啊/
“审判......”
Fiona垂着眼,始终凌厉的眉眼在此时看起来却少了几分尖锐,像是终于累了,心不在焉地想着什么事。
要去就去吧。
审判完了,定下自己千古罪人的名头,一切就要结束了。
“准备飞机。”
她拿起手边那瓶还剩小半瓶的蓝色烈酒,扬起头来一饮而尽。
/But I“m hoping at that gate, they“ll tell me you“re mine但是我还是期望着等我抵达了那扇大门,他们可以宣布,你是我的/
Fiona站在巨大的明镜前,整理好了衣服。正红色的紧身针织长裙配上一件黑色的皮草外套,眉眼被描摹得精致而动人,但是那股睥睨天下的傲气却未曾减过半分。红唇被涂抹过多次,殷红如血,衬得她肤白胜雪。
她对着镜子笑了笑,还是那副带着讥讽和刻薄的倨傲模样,明明是笑着的,却好像下一秒就能把你骂的狗血淋头。
很好,还是一副坏人嘴脸。
Fiona走出芙蕾雅城堡的后堂,整座城堡依旧宁静,看起来仍然富丽堂皇。但是如今谁都知道,那里面的滔天富贵、倾世珍宝,已经全都没有了。
飞机降落在后面巨大的草坪上,等待着Fiona。
一声提示音响起。
正准备上去的Fiona低头查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环,这个提示音是一号主机专有的,只有在外界发生重要事件时才会单独传讯。
军事法庭要来攻打二区了?
她微微蹙眉,点开了那则简短的讯息。
飞机在原地等着自己的雇主,飞行员也没有任何声响,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不远处草坪上站着的人。
过了良久,Fiona才重新抬起头来,神态中带着一些复杂的情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究竟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
迦勒共和国开国女皇,白银盛世的缔造者,整片大陆的守护者,Anesidora,于七分钟前去世。
☆、白桦林VI
八区现任领导人于下午三点过十分将这个消息昭告全国,新闻报导,网络头条,人们目力所及的一切电子屏幕在这一刻全部都在显示着这个消息,甚至压过了战后大审判的热度。从大街小巷到政府高层,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个消息。
这个不断运转的庞然大物,终究是为了这个人的死讯停滞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