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辰知道自己的举动被小曦看在眼里,也不辩解什么,他回头看着笼罩在月辉中的女子,微微扬起嘴角,眉眼含笑地说道:“小曦,谢谢你。”
小曦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墨辰口中的谢是指什么,她歪着脑袋看着眼前的男子,不由得沉醉在那如水般温柔的眼波中,过了一会,她回过神来,俏脸微红,原本调侃的话在说出口后也变了味道:“你,她……不适合那里,早些离开,对她没有什么坏处。”
“那你呢?”墨辰柔声问道。
“我?等手头上的这个案子完结,我就来一次长途旅行,好好地放松一下。”脸上的潮红渐渐褪去,小曦抬手将被风吹乱的头发捋到耳后,“对了,你女朋友呢?怎么没带她来?”
“我……还没有女朋友。”墨辰目光微微一闪,反问,“你呢?”
“我什么?”小曦仰起头,一脸不解地看着墨辰,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一道让人琢磨不透的光芒。
“怎么没见你男朋友?”墨辰淡淡地问道。
“男朋友啊……”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小曦的这个感叹词拖得有些长,长得让墨辰的心微微颤抖,“估计还在他妈妈的肚子里。”
“呃?”墨辰一愣,待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后,俊秀的脸上露出一抹温暖的笑颜。
墨小白一会看看与莫言兄弟相谈甚欢的沈海,一会看了看与哥哥亲密交谈的陈曦,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
“你就不能不转?”一道沉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墨小白小脸一红,将目光收了回来,放在盘中的点心上,没有说话。
“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还是那道平静的听不出一丝波澜的声音。
墨小白回过头,只见站在身旁的花心从一旁走过的侍者手中接过一杯红酒,修长的手指握着酒杯,轻轻晃动,猩红色的液体沿着杯壁画了一个漂亮的弧度,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让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看着花心仰起的侧颜,墨小白的心砰然一跳,当花心饮完杯中酒转头看着她时,她又连忙低下头看着鞋尖,脸颊处的红色渐渐蔓延至耳际。
“想什么呢?”低沉的嗓音中带着淡淡的酒意。
墨小白抬手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耳垂,缓缓地摇了摇头,抬起眼眸看向阳台上的一男一女,思绪伴随着残留的酒香渐渐飘远。
那日辞职回家,她曾拿出那叠被退回来的资料看了看,发现其中有一些内容经过改动,而在她上交之前,这些资料在那人手头上放了一段时间,当她把这个事情跟哥哥说了以后,哥哥却笑而不语,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哀愁,对于此,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只听“啪”的一声,脖子上一空,链子毫无预兆地断了,墨小白忙低下头,躺在地摊上的羊脂玉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华,她弯腰拾起,手指轻轻地拂过光滑的玉佩,准备收起,却发现穿的小礼裙并没有衣兜,她转头看了看阳台上与红裙女子交谈的哥哥,想了想,将手中的玉佩递给了花心:“头儿,能帮我暂时保管一下吗?等会走的时候再问您要回来。”
看墨小白小心翼翼递上来的玉佩,花心也明白这块玉对她的重要性,对于墨小白没来由的信任,花心微微一怔,还是放下手中的红酒杯,伸手接过带着余温的玉佩,放进了西装的上衣口袋。
墨小白脸上流露出羞涩的笑意,她低下头继续对付盘中的点心,一分没来由的不安划过心头,墨小白转过头,一道陌生的身影映入眼帘,略显苍白的面容,有些恍惚的神情,以及不合时宜的衣着,在这个宴会厅里,只有她在晚礼服外罩了一件长袖衬衣。显然,陌生女子的行径引起了场上众人的注意,但大部分都以为她是身体不适,才会有这样的举动。
墨小白将手中的盘子放在一旁,取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一眨不眨地盯着女子,心底的那份不安愈发浓烈,无论墨小白怎么集中精力,依旧没法看清她的心,只见那女子穿过人群,朝阳台走去。
将眼镜重新戴在鼻梁上,透过落地窗,墨小白目不转睛地看着阳台上的三人,突然,哥哥伸手将陈曦扯到一旁,那女子扑了一个空,只听“哐啷”一声,一把带血的匕首跌落在地板上。
众人的目光均被这道声音吸引,纷纷转头看向阳台,只见那女子翻身爬过护栏,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纵身跃下。
楼下传来重物落地时发出的闷声,以及无数声惊呼。
花心与不远处的莫言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身冲出宴会厅,朝楼下跑去。
莫语若有所思地看了站在面前的男子一眼,快步走向阳台。
墨小白怔怔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一声尖叫唤回了她的意识,她转头看向阳台,只见陈曦双手托着哥哥的手臂,而莫语正拿着手帕往哥哥手上缠着,一抹鲜艳的红色刺激着她的视觉神经,墨小白一惊,冲向阳台:“哥哥!”
一道森冷的目光投向阳台,嘴角泛起一丝嗜血的笑容。
第二十九章
一抹红色渗透白色的手帕,墨小白紧紧地抿着双唇,手欲抚向伤口,却又缩了回来,低头看着跌落在地上的匕首,清冷的月光下,刀尖上那抹鲜艳的红色显得格外碍眼,她抬起头,静静地看向哥哥,眼圈微微泛红,只见哥哥则冲她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哥!”墨小白轻唤一声。
墨辰抬起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揉了揉墨小白的头发,笑道:“没事。别忘了你现在是刑侦支队的一员,下去看看吧。”
贝齿轻咬着下唇,墨小白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临走前,眼眸不由自主地瞥向站在哥哥身旁的女子,见她也看着自己,目光微微一闪,快步跑下楼,高跟鞋与地板撞击,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圆月隐在云层里,淡淡的月华将云边镀上一层银白色,墨小白刚冲出酒店大堂,便看见一辆救护车呼啸着离去,刺耳的鸣笛和闪烁的灯光给这个夜晚添上了几分伤感。
“小白。”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
墨小白循声回头,只见最先下楼的花心与莫言朝她走来,身后还跟着两名男子,她微微一笑,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一滩黑褐色液体上。
“走吧。”莫言拍了拍墨小白的肩膀,柔声说道。
“诶?”墨小白一脸莫名地看着莫言,圆月冲破了云层的束缚,夺回了夜空的主导权,皎洁的月光洒向大地。
“上楼。”花心从墨小白身边经过,言简意赅地丢下两个字后,踏上了台阶。
“跳楼的女子已经送到就近的医院接受治疗,现在要找的是阿辰他们了解事发的经过。”莫言走到墨小白面前,似乎看出她心中的疑惑,解释道,“我们也上去吧。”
“……哦。”墨小白轻声应道,跟在莫言身后朝大堂走去,潜意识里感觉到背后投来的视线,她猛地回头,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双瞳中闪烁着她琢磨不透的光芒,墨小白心头微微一震,垂在身侧的小手不由自主地着绸质的裙摆,直到听到莫言一声轻唤,她才回过神,一路小跑地跟了上去。
宴会厅在酒店的二楼,待墨小白跑上楼时,哥哥他们已经回到了宴会厅里,而客人也走的差不多,只剩下两对老夫妻,其中一对还是墨小白认识的。
墨小白红着脸冲老两口点了点头,朝墨辰等人走去,没走几步,纵使再后知后觉,墨小白也发现了现场气氛的不对劲。眼前明明是七个人,而且站的方位各不相同,却被硬生生地分为了两派。如果用三明治来形容眼前这些人的话,那沈海和田甜是三明治中间的火腿和煎蛋,而其余五个就是夹着火腿和煎蛋的白土司。
进,不是,退,也不是,墨小白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块怪异的三明治。
身后传来脚步声,墨小白回头,却看到原本在楼下的两人站在不远处,此时她才看清,那道目光的主人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老人独有的慈祥,老者身旁,哦,不,确切的说来应该是侧后方站着一中年人,从他的脸上,墨小白看不出一丝情绪。
“墨小白,你过来记录。”一道低沉的嗓音拉回了墨小白的视线。
“哦,是。”墨小白抚平裙摆上的皱褶,快步走上去,从花心手中接过笔和笔记本,抬头看了一眼墨辰,又看了一眼沈海,低下头,轻咬着下唇,翻开笔记本,站到了一旁。
“沈学长,我们在办案。”花心看着沈海,沉声说道。
“陈曦是我的员工,我也不算与案子无关的人吧,说不定我还可以协助你们办案。”沈海一脸真诚地说道。
“既然沈学长主动向我们提供帮助,那求之不得的。”莫言瞥了沈海一眼,说道。
沈海笑了笑,没有说话,而站在他身旁挽着他臂弯的田甜则是睁大双眸,一脸好奇看着花心,那目光的灼热度让墨小白产生了莫名的不适。
“阿辰,小曦,能将事情发生的经过讲一遍吗?”花心直接过滤了田甜投来的视线,转而看向墨辰和陈曦。
被点到名字的两人相视一眼,陈曦向前迈了一小步,有意无意地挡住了沈海射向墨辰的目光,她轻咳一声,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宴会厅里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墨小白在笔记本上画上一个句号后,抬头看向陈曦,不知为何,她从那张精致的脸蛋上看到了一分有别于平日的表情。
“你认识那个女子?”沉稳的嗓音拉回了墨小白的思绪,她在心底鄙夷自己一番,抬起手腕,继续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是。”陈曦点了点头,“她姓漆,油漆的漆,全名是漆云。”
“漆云?”一声尖叫让众人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包括墨小白在内的七个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发出尖叫声的人——田甜,只见她双手紧紧抓着眉头微皱的沈海的胳膊,声音有些颤抖:“那、那不是曦姐的……”
“没错,她是陈曦现在负责的案子的当事人。”沈海温柔地拍了拍田甜的手背,说道。
墨小白眼瞳微微一黯,将脸瞥向了别处。虽然知道了这个答案,虽然料到会有这样的场景,但……当事情真的在眼前发生,她才知道,自己的承受能力也就那么点。
墨辰没有错过自家妹妹脸上的表情,他微微蹙起眉头,却没有说话。
花心回头瞥了墨小白一眼,继续看着陈曦,问道:“她是你的工作对象?”
“是。”陈曦没有一丝犹豫地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她有心理障碍?”莫言接了花心的话茬往下问。
“是,目前只治疗到一半。”陈曦依旧点了点头。
一道灵光在脑海中闪过,墨小白想伸手去抓,却扑了一空。
“沈学长也认识漆云?”莫语插话。
沈海微微挑起眉头,看也不看莫语,说道:“我只配合警方的询问。”
聪明如莫语,自然明白沈海的言下之意,他双手环在胸前,嘴角微微一扬,笑道:“沈学长不说也罢,只是想提醒一下学长,若你认识当事人,那在律师的观点中,你也有可能成为嫌疑人。”
田甜欲说些什么,却被沈海制止,只见他扬起嘴角,唇边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没错,我是认识漆云,做为心理咨询事务所的负责人,我认识一名当事人也有可疑之处?”
第三十章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火药的气息,墨小白停下手中的笔,悄悄地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当触及到沈海眼底一闪而过的狠戾时,她的心不由得一颤,连忙低下头,看着鞋尖,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没有平复的迹象,脑海中不时地闪现沈海的眼神。
“呵呵。”一声轻笑掠过心头,意外地让心脏跳跃的频率降低,墨小白努力地摒除了脑海中的画面,逐渐平缓了呼吸,只听莫语说道,“既然沈学长解释清楚了,那自然就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不知道是因为被莫语气得说不出话还是因为不屑与莫语争执,沈海闭上了嘴巴,没有再说话,而莫语也将询问权交还给花心和莫言。
空气中的火药味渐渐散去,一级危险警报终于解除,墨小白大松一口气,习惯性地抬手欲推眼镜,却没想推了一个空,她讪讪地缩回手,继续抓着笔记本,一抹红色渐渐爬上耳廓。
花心又问了几个与案情相关的问题后,便从墨小白手中接过笔记本,认真地思考起来。
莫言与花心对视一眼,明白对方的想法后,转头看向墨辰等人:“哥,你陪阿辰去一趟医院,将伤口处理一下,以免感染。而小曦,你就……”
“没问题,既然受害者是我的当事人,那我一定全力配合警方,我相信清者自清。”没等莫言将话说完,陈曦便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她看似无意地朝沈海所站的位置瞥了一眼,抬手将滑落的发丝捋到耳后,淡淡地说道。柔和的黄铯灯光将她笼罩在其中,整个人仿若浸润在一汪清泉中。
“嗯。”莫言一脸赞赏地点了点头,随即看向沈海和田甜,“沈学长,田小姐,届时我们可能会到贵公司进行调查取证,还希望两位能够给予方便。”
“当然,配合警方是我们市民的义务。”沈海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应道。
莫言笑了笑,转头看着墨小白:“小白,你先带小曦去我们的车里等我,这是钥匙,我和阿花一会就来。”
“……哦。”墨小白微微一怔,她朝墨辰的方向看了一眼,伸手从莫言手中接过车钥匙,转身朝楼梯口走去,也没有理会陈曦到底有没有跟上来。在经过两位陌生人身旁时,她感觉到一道能将她单薄的小身板灼出一个大洞的目光,不由得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墨小白,你见鬼啦?走这么快。”身后突兀地响起一道不算陌生的声音,惊得墨小白手一松,钥匙“啪嗒”一声亲上了大地。
正当墨小白半蹲着身子准备拾起地上的车钥匙时,一只纤细的手也握上了车钥匙,她抬起头,对上一道满含戏谑的目光,手缩了回来,墨小白直起身子,轻咬着下唇,耷拉着脑袋,原本捋到耳后的青丝轻轻地滑过脸庞。
“墨小白,你干脆改名叫墨小胆得了。”车钥匙呈现在眼皮子底下。
墨小白咽下一口口水,伸手夺过钥匙,是的,夺,不是拿,她夺过钥匙后,咯噔咯噔地跑下楼,朝停车场奔去,直到按下车锁,她才想起莫言向她交代的话,顿时有些傻眼。
“墨小白,这要是个杀人犯让你押回去,估计不用半路,这犯人就跑得不见踪迹了。”还是那道戏谑的声音。
墨小白自知理亏地低下头,将后座的车门拉开,等来人进去。
“怎么,你这是请君入瓮吗?”陈曦倚在车门边,微微挑起眉头,问道。
墨小白抬头看了陈曦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到车头,静静地看着恢复了平静的大海,徐徐海风撩起她的发丝,滑过脸颊,有些痒。
“墨小白,以后少跟沈海和田甜来往。”过了一会,陈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墨小白一愣,回过头,看着依旧倚在车门边的陈曦,小脸上溜露出警惕的神色。
陈曦似乎看出了墨小白内心的防卫,她轻笑一声,说道:“那天,我在垃圾桶里找到了一株被连根拔起的仙人掌。”
话虽然没有说完,但墨小白就算再笨,也明白过来,她垂下眼眸,盯着鞋尖,没有说话,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花心与莫言的身影。
由于花心喝了酒,所以回去的司机则由莫言来担当,当黑色的宝马驶过酒店大门前时,墨小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忍不住回过头,透过车窗看着站在酒店门口白发苍苍的老者,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那道目光中隐藏着一丝淡淡的喜悦。
“小白认识?”莫言从车内的后视镜里看到了墨小白的举动,问道。
“啊?哦,不认识啊。”墨小白缓缓地摇头。
“呵呵,我还以为你认识他们呢。”莫言双手握着方向盘,微微打了一个转,车朝来时的相反方向开去。
“怎么可能嘛。”墨小白微微一笑,回想起月光下那双捉摸不透的眼眸,她轻声问道,“他们是谁?”
“你这可把我问住了,我只知道他们刚才差点被受害者砸到,而且听他们说话好像还不是中国人。”莫言双眸直视前方,头也不回地说道。
“日本的。”一直沉默不语地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花心突然说话,也将放在上衣口袋的玉佩还给了墨小白,“查案的时候掉了出来,应该没事。”
日本?花心前面的话引起了墨小白的全部注意,她的心打了一个突,伸手接过羊脂玉,沁人的凉意透过手心传入心底,她合上双眸,靠在椅背上,脑海中渐渐浮现了一个场景,有爸爸,有妈妈,有哥哥,还有她,他们一家四口坐在漫天飞舞的樱花树下有说有笑,突然,一片黑影袭来,吞噬了樱花树,吞噬了爸爸妈妈,也要吞噬哥哥和她……
不!墨小白陡然睁开双眸,瞳孔渐渐聚焦,转头看向窗外,夜依旧是那么黑,纵使路灯再怎么发挥自己的作用,也无法驱散那无尽的黑色。
墨小白这一转头,却错过了一双狭长的凤眸中闪过的探究。
是夜,昏黄的灯光里,一阵阵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在房间的上空回荡,站在落地窗前衣冠楚楚的男子回过头,看着床上扭着身躯的女子,不着寸缕的莹白身躯染上红色的□,耳边传来细微的呢喃,男子眉头一挑,走到床边,俯下身子,伸手摸向女子的胸前,尚未碰触,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冷哼一声,直起身子,看着女子赤条条的躯体,眉目间染上了一层薄怒,双唇微启:“真他妈的恶心。”
男子拂袖而去,门“嘭”的一声关上。
床上的女子对于眼下发生的事情似乎没有任何知觉,她微张着迷离的眼眸,身体在床单上做着有频率的摩擦:“给我……我要……”
对于房间内春光旖旎的独角戏,窗外的圆月也有些害羞,她扯过一片云彩,将自己藏在了里面。
第三十一章
从审讯室里出来,已是筋疲力尽,墨小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将手上的笔记本重重地扣在桌面,取下压着鼻梁生疼的眼镜,合上双目,双手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岤,轻轻地揉着。
过了许久,一道平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累了?”微微上扬的语气透露着让人难以察觉的关心。
墨小白睁开双眸,没有眼镜的辅助,眼前的事物有些模糊,她努力眨了眨眼睛,隐约从轮廓中辨认出来人:“头儿?”
“嗯。”花心应了一声,将手中的水杯放在墨小白面前,说道,“休息一下,跟我去趟医院。”
“……好。”墨小白稍稍迟疑片刻,点头应道。这两天,因为陈曦的事情,搞得大家都焦头烂额,虽然说陈局并没有向他们交代什么,但总有那么一股低气压围绕在四周。也是那天,墨小白才知道陈曦是陈局的女儿。
炮灰么?回想起昨夜在审讯室里陈曦对她说的那番话,墨小白不由得扯了扯嘴角,在以沈海为主角的爱情故事里,她充其量只是一个炮灰,就像那条小美人鱼,为了成全王子与公主的爱情,自己化作了泡沫,消失在他的世界里,或许,她连泡沫都比不上……墨小白的眼眸微微黯淡下来。
“在想什么?”还是那道平稳的声音。
墨小白将发散的思维收拢,她定了定神,伸手拍了拍脸颊,将眼镜重新架在鼻梁上,端起水杯大大地喝了一口后,站起身来:“头儿,我们走吧。”纵使陈曦间接地让自己丢掉了工作,但她不相信陈曦是那场事件的主使者,不为其他,只为哥哥愿意将自己的臂膀挡在陈曦前面。
“……嗯。”花心看了墨小白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侦察组办公室门口走去。
墨小白一路疾走跟上花心的步伐,花心似乎察觉到墨小白的辛苦,也将步子放缓了不少。
“头儿,有两位国际友人说要找你。”大何迎面走来,他身后跟着两个人。
墨小白循声望去,那晚见着的老者拄着一根文明杖站在不远处,一脸慈爱地看着他们,而他身侧则站着一位黑衣男子。当目光触及到老者的双眸时,墨小白微微一怔,忙将视线挪开,也移到了花心身后。
“有事?”花心皱了皱眉头,似乎想起什么,又换了一种说法,“whatcanidoforyou?”
老者微微一笑,从黑衣男子手中接过纸笔,拄着文明杖走上前来,站在花心面前,将文明杖靠在墙边,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递到花心眼前。
花心一脸莫名地接过笔记本,低下头,一行字,认识的只有一半,但连猜带蒙也明白了大概的意思,眼前这老者是想问那晚那个差点砸到他们的女子。他稍微沉吟片刻,从衣兜里掏出签字笔,写下“已经苏醒”四个大字,递还给老者。
老者见白纸上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虽然四个字只认识最后一个,但他也明白其中的意思,脸上的笑容更甚,又写了一行字,递给花心。
花心微微皱起眉头,请他吃饭?无缘无故为何要请他吃饭?他抬头看向一脸期待的老者,想出声拒绝,却又担心自己说的不够婉转。
就在花心思索着如何拒绝的时候,老者似乎有些等不及,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直听得花心太阳岤跳的十分厉害,他抬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见老人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他深吸一口气,缓解了太阳岤的胀痛后,尽量放缓语气:“老人家,现在是上班时间,我们手头上还有许多工作。你先招待一下两位国际友人。”后面这句话是对大何说的。
丢出这番话,花心也不管老者听没听懂,伸手抓住墨小白的手腕,拉着她快步走向电梯间,在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两人挤了进去。
“头……头儿?”感觉到手腕处传来的热度,墨小白面红耳赤地唤了一声。
花心低下头看着被自己握着的纤细的手腕,一股燥热从心底传到脸上,他忙松开手,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陈晋站在他们身后,笑眯眯地瞅着他们。
“陈局。”墨小白唤了一声后,将脑袋埋至胸口。
“陈局。”父亲与陈晋曾在同一个地方工作,自己也是在陈晋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自然也是清楚陈晋爱捉弄人的性格,花心轻咳一声,说道,“您出去?”
“呵呵……去拜访一下我女儿的上司。”陈晋笑着说道。
别说花心,就连墨小白也听出了陈晋话中的意思,两人沉默不语,一时间,电梯里安静得没有一点声响。
墨小白捏了捏手指头,不知哪来的勇气,她抬头看着陈晋,说道:“陈局,沈老师的催眠术很厉害。”从这一刻起,他仅仅是沈老师,仅此而已。
“谢谢你,小姑娘。”老狐狸又岂会不明白墨小白想说什么,他浅浅一笑,脸上露出慈爱的神色。
墨小白微红着脸,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鞋尖,没有说话。
电梯门边的显示灯暗了,电梯门缓缓打开,陈晋朝花心两人点了点头后,缓步迈出电梯,朝公安局大门走去。
墨小白走出电梯,站在门口,看着老者渐渐远去的身影,不知为何,一股淡淡的凄凉感有心而生。
“墨小白,走了。”不远处传来花心的声音,墨小白回过头,看见花心站在后门的楼梯口等着她,心中的哀意抛至九霄,她甜甜一笑,小跑跟了上去。
第三十二章
离医院越来越近,墨小白的脸也越来越白,只是她低着头,没有人看得清她的脸色,前脚踏出车门,鼻腔中充斥着淡淡的福尔马林的味道,墨小白忙伸手捂着口鼻,将那味道努力与嗅觉神经隔离,也将呼之欲出的呕吐感强行地压了回去。
“怎么了?”花心似乎感应到墨小白的不适,锁好车门,快步走到她身边,关切地问道。
“没……没什么。”墨小白放下手,咽下一口口水,试图将喉咙中的不适咽下去。
花心将手伸到墨小白的下颚,微微使力,迫使墨小白抬起下巴,只见那张清秀的小脸染上了淡淡的青色,原本红润的双唇也有些苍白,他微微皱起眉头:“哪里不舒服?”
“没……有。”墨小白缓缓地摇了摇头。
“到车里等我。”心没来由的疼了一下,花心沉声说道,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准备按下开锁键。
墨小白伸手制止了花心的动作,屏住呼吸,说道:“我行的,我们进去吧,头儿。”
见墨小白一脸的坚定,花心也不好再说什么,转身朝医院的大门走去,只是步伐放缓了不少。
墨小白低下头,垂下眼眸,跟在花心身后,也进了医院的大门,突然一个白色的口罩呈现在眼前,墨小白抬起头,对上一双沉寂的眼眸,眼波中荡漾着一抹淡淡的温柔,她的心怦然一跳,手不听使唤地伸了出来,接过口罩,将挂绳挂在耳朵上,拉上口罩,掩住口鼻,呼吸间也少了那让人难受的味道。
见墨小白的脸色比先前好了一些,花心点了点头,快步走向电梯,按下上行键。
站在门外,花心抬手轻叩两下,推开微掩的病房门,只见病房中除了昨晚那坠楼的女子外,多了两男子,从相貌上来看,这两男子应该是女子的亲戚,年轻点的男子一脸的警惕,他起身将病床上的女子挡在身后,欲开口询问,却被年老点的男子制止住。
花心从裤兜里掏出工作证,沉声道:“市局刑侦支队,希望配合办案。”
或许是见花心摆明了身份,两男子脸上的警惕渐渐消褪,只是在看到站在花心旁边戴着口罩的墨小白时,眼中闪过几分疑惑。
花心回头冲身旁的墨小白点了点头,继而看向两男子,问道:“你们是漆云的家属?”
在花心的示意下,墨小白朝躺在病床上的女子走去,房间里有三张病床,其他两张都是被褥整齐,应该是没有人住的,所以偌大一间病房只住了漆云这一个病人。只见她额头上、脸颊处都贴着纱布,淡淡的红色渗透白色的纱布,有些扎眼,墨小白看着她失去血色的脸蛋与双唇,轻轻地咬了咬下唇,将目光微微地往上移了移,当对上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瞳时,纵使有了心理准备,墨小白也不由得愣住。
眼神涣散,目光呆滞,看起来不像是有病,倒像被人催眠了,墨小白眉头微微皱起,为了肯定自己心里的想法,她还是摘下了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微敛,看向了漆云。
白色,依旧是白色,无论墨小白怎么使力,她看到的还是那一片苍茫的白色,没有半点色彩,也没有半点情绪的起伏,虽进入了九月,天气渐渐地转凉,但墨小白的额头上还是布满了细微的汗珠,她泄气地吐了一口气,将眼镜重新架在鼻梁上,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珠,不知道解除催眠的方法,纵使她拿了二级心理咨询师的证书,也是徒劳。
墨小白转头看向问完话的花心,微微摇了摇头。
花心见状,眉头微皱,转头向漆云的父兄道别,带着墨小白走出病房。
墨小白轻手轻脚地将房门合上,转身看着双手背在身后站在走廊上的花心,淡黄铯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此时的他如同被贬下凡的谪仙般,墨小白不由得看呆了。
“咳咳……”几声不合时宜的咳嗽在安静的走廊上响起。
墨小白回过神来,一抹红云爬上脸颊,她循着咳嗽声回头,却看见一夜不见的哥哥站在不远处,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向了他的手臂,刺眼的白色纱布映入眼帘,她鼻子微微一酸,泪水尽在眼眶中打转。
“小白。”墨辰略带无奈地唤了一声。
“哥哥。”墨小白带着哭腔扑了上去,一滴泪水滑过脸庞,打湿了掩住口鼻的口罩。
“哥没事,不哭了。”墨辰也知道昨晚的事情着实吓着了这胆小的小丫头,抬起没有受伤的手,轻轻地摸了摸妹妹的头顶,柔声安慰道。
“可是……可是……”墨小白“可是”了半天,也没有“可是”出个所以然来。
“傻丫头。”墨辰笑了笑,转头看向花心,“线索找的怎么样?”
从大一认识到现在,也有十年,花心又岂会不明白墨辰说些什么,他摇了摇头:“这边的线索看来是断了,要从另外一处找起,老爷子亲自去了。”他口中的老爷子自然指的是陈晋陈局长。
“老爷子亲自出马,看来是真的恼了。”墨辰点了点头。
“老爷子是护短的主儿,早些年……”花心隐了下来,将话题转向他处,“墨小白,陪你哥哥去换药,然后就回家吧。”
正竖起耳朵打算听八卦的墨小白一愣,转头看着花心,小脸上尽是失望的神色。
“阿辰,我先走了。”未等墨小白说话,花心朝墨辰打了声招呼,转身朝电梯间走去。
“呵呵,好。”墨辰笑眯眯地看着花心离开,伸出未受伤的手拉着一脸失落的墨小白,朝护士站走去。
夕阳西下,橘黄铯的阳光努力地侵占着大地的每一个角落,夕阳中,兄妹二人的身影渐渐地拉长。
墨小白取下口罩,折好,塞进裤兜里,小手紧紧地握着哥哥的手,过了一会,她开口唤了一声:“哥。”
“嗯?”墨辰回过头,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墨小白原原本本地将今天在公安局发生的事情讲述清楚后,墨辰的脑海中闪现出昨晚看见的那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虽然隔得远,但那不算陌生的气息和眼神,也让他知道了来人是谁,只是未曾想到来得那么快。事态的发展仿佛不是他能控制的,难道,这就是小白未知的命运?
“哥?哥哥?”墨小白见哥哥听自己讲完后沉默不语,便出声唤道。
“啊?”墨辰回过神来,看着自家小妹,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挂在唇边,“嗯,先回家吧,早上小白不在家,害得我想喝皮蛋瘦肉粥都没法子。”
“那看来哥哥要找一个会做饭的嫂子,免得以后只能吃方便面。”被自家老哥成功转移话题的墨小白歪着脑袋说道。
“怎么,小白想抛弃哥哥?丫头你愁嫁啦?”墨辰抓到了墨小白话中的漏洞,打趣道。
“臭哥哥。”
“呵呵……”
第三十三章
刚踏进公安局的大门,花心便感觉到右眼皮跳个不停,他抬手扯了扯眼皮,还是抬腿走进了电梯。当电梯门再度打开时,不论是忙碌的还是闲聊的,纷纷将目光投向他,若不是手头上还有事情,他会立刻合上电梯门,打道回府。
在众人的注视下,花心走进了他的办公室,当眼角的余光瞥见围在茶几旁喝茶聊天的三人时,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右眼皮为什么会一直跳了,顿时心生逃跑的冲动。
“阿花,你回来啦?”眼尖的莫言瞥见花心的身影,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出言将他的冲动掐死在襁褓中,“大何说这两位客人是找你的。”话中的意思不言而喻,他只是暂时在这里招呼的而已。
花心的嘴角微微抽搐,一道黑线挂上了后脑勺,在离开前,他是让大何招待一下,但没说在自己办公室招待。
“我还有事,先走了。”莫言丢下一句话后,朝老者微笑着点了点头,便火烧屁股般地快步走了出去。
“你……”花心咬牙切齿地看着窜得比兔子还快的莫言,如果目光能杀人,莫言已经被他千刀万剐了。
突然感觉到有人站在他面前,花心回头,只见原本坐在椅子上喝茶的老者将满是皱纹的脸凑到了他眼前,花心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从老者浑浊的双目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受伤,他微微皱起眉头,却没有再后退。
老者的脸上布满了笑容,仿若一朵盛开的菊花,他伸手拉过花心的手,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虽然没听懂老者说些什么,但花心依旧感受到他由衷的关心,触摸着老者手心里的厚茧,不知为何,有股莫名的感动。父亲是孤儿,而外祖父母则是在他尚未出生就离开人世,花心从来没有感受过来自隔辈的关爱,因此对于这个素不相识的老者,他却有着一种难以言明的亲切感。
似乎感觉出花心的软化,老者脸上的笑容更盛,他松开花心的手,从黑衣男子手中接过纸笔,刷刷地写了一行字,递给花心。
花心接过一看,嘴角抽搐得更加厉害,无家可归?想去他家住?眼角的余光?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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