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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穿年贵妃  麟德殿上首处, 帝后并肩同坐, 两人身上衣袍绣着金龙金凤, 在灯火照映之下,如点睛之笔,似要活了起来。

    “臣代表国主敬陛下和皇后娘娘一杯, 愿两国睦邻友好,千秋交邦。”

    随着第一个属国使臣带头,下面的人都纷纷活络起来,一杯杯的敬着上座的帝后二人。

    “……陛下万岁长青, 娘娘千秋不老……”

    “愿我朝国运昌隆,陛下娘娘, 千秋万代……”

    祝贺词是变着花样的往外吐。

    “好好好, 众位使臣和爱卿的心意。朕收到了, 来让我们共饮此杯。”

    今日的薛平贵也是分外高兴, 连连举杯,来者不拒,不多会儿脸上就多了分潮红, 有了三分醉意, 但他是练武出身,酒量相当不错, 暂时是不用多担心的。

    思央抿了一口酒杯, 眼神不着痕迹的向下方人扫过, 最后在一熟悉的身影上停留下来。

    李怿的坐席, 不高不低, 他的身份是个尴尬,虽说是王爷叫的好听,那也就是叫着听了,谁不知道他这个前朝王爷,也就是当今的陛下为了彰显自己的仁义,才留着他的性命和爵位。

    如今是王爷,等子孙袭爵后,却是会一级一级的削下去,不出多少年就会彻底的败落,平日里多要安分守己,免得不小心触怒上位人,彻底的把自己给交代掉。

    今日的他换了身黑色的朝服,显得沉稳持重,又更添了几分端肃雍容,举手投足之间尽是彰显了身上隐现的贵气,这才是真正皇家出生的人。

    因为身份缘故,李怿身边可没什么人打招呼,一个人独坐和喧闹的宴会格格不入,看起来蛮凄凉的,当然,他本人对这些完全不在乎,然看似对什么都不上心的他,在感受到被人盯着看了好久后,终是忍不住回望了过去。

    一眼的望进,一双剪水清眸中。

    思央淡抿了唇瓣,唇角微弯,抬手举杯,眼波流转冲着他轻轻颔首。

    李怿点漆的眸子眯了眯,幽深了些许,举杯将酒水仰头一饮而尽,之后倒满站起身,对着殿上首朗声道。

    “臣同敬陛下和娘娘一杯。 ”

    薛平贵对李怿还是有几分防备之心的,毕竟是前朝王爷,如果不是自己横插一脚,前朝皇帝死后,膝下子嗣单薄,很可能就是此人上位,把人召回长安后,试探几番,才稍稍放心。

    “爱卿快快平身。”自认为是一名仁德的皇帝,薛平贵在对待李怿的时候,就显得很是礼贤的站起了身。

    思央跟着端杯起身:“汝南王请。”

    李怿点墨的眸子,不着痕迹的在思央身上轻微一扫。

    今日的皇后娘娘,妆容艳丽,虽不似往日,但这更为符合她皇后的身份,金翅凤冠加身,雍容华贵尽显。

    “臣先干为敬。”李怿举杯饮尽杯中酒。

    思央眼睛眨了下,朱唇轻勾。

    “宝钏。”重新坐下后,薛平贵拉住了她的手,一脸傲然的指着台下盛宴:“这是朕的天下,如今你我并肩坐享,天下盛世。”

    太平盛宴按理,薛平贵的后宫子嗣都应该参加的,不过现在就看薛平贵的一双儿女在下首坐着,而玳瓒却不见踪影,据说是病了。

    上一回来玉坤宫闹了一场后,她人倒是沉浸了下来。

    这回,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或许另有他意。

    “这天下是陛下的,臣妾也不过是有了陛下的恩宠,才有此地位。”

    思央的话让薛平贵很是受用,没错这个天下是他的,是他辛苦打下来的,坐上了真正的皇位,他才知道权利是有多么的好。

    想到这里薛平贵脸上的笑容更加深了,端着的酒杯就没停下过。

    歌舞欢腾,庆贺笑语,悠悠的传荡出,飘在了整个皇宫内,远远的后宫都能听到欢乐的乐曲声。

    玳瓒站在院墙边,静静的听了会儿后,将红唇用力咬的几乎快要出血。

    “公主,您又是何必呢?”阿雅叹气:“您是贵妃,宴会当有您的位置。”

    “本宫要那个位置做什么。”玳瓒倏地转身,眼中几欲喷火,愤愤道:“去了就坐在下面,看着薛平贵和王宝钏那对帝后恩爱和谐,浓情蜜意,让所有使臣都知道,我堂堂西凉公主,就这样屈居与一个乡野村妇之下。”

    说道最后,心中恨急的玳瓒用力的掷出手中一直紧握着的东西。

    那东西被扔在墙上,只听得一声清脆断裂声,阿雅望去,一只金镶白玉的簪子断成两节落在地上。

    阿雅认识,那是薛平贵给公主的定情之物。

    玳瓒面无表情的望着,双肩怂落下看起来脆弱了很多,片刻后突然讽笑一声,抬起头望着天空。

    “薛平贵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明明是个秋老虎的天气,偏生的令人打了个寒颤。

    是夜。

    “宝钏……嗝,今夜你随朕歇在甘露殿……”

    宴会喝多了的薛平贵,在和思央同坐御辇回到寝宫后,醉醺醺的半抱着她说道。

    感受着身上的人,肆无忌惮喷涂在她脸上的难闻酒气,思央的表情不变,却是轻易的挣脱了他的怀抱。

    “哎……”酒喝多了,脑子也跟着转着慢,虽有些奇怪,怀中人怎么没了,可薛平贵这会想的只是抓着人:“宝钏好不好……”

    宫中人都相当有眼色,宫娥侍从都已经退下,并且贴心的掩上了殿门。

    纤细的手臂搀扶着醉的已经,走不稳路的帝王,慢慢沿着那金黄龙床上坐下。

    “臣妾自当是听从陛下的。”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说。

    听到同意了,薛平贵眼睛亮了亮,努力的让自己清醒一些,醉意朦胧的他在周围灯烛映照下,只觉得眼前的女人明艳的让他移不开眼,仿佛间与他心中的影子重合在一起。

    寒窑一等十八年,守得云开见月明。

    ——才怪!

    ——————————————

    红砖琉璃瓦,富丽堂皇殿。

    大门被吱呀呀的推开,外面的光线照射进来,在地板上映出了个瘦弱的人影来。

    随着又一声的门响,殿门又被合上。

    脚步声极轻,但又带了丝急切。

    思央醒来的时候,面对的就是满屋子内的昏暗,门窗都被遮挡的严严实实,密不透气的让房间内都弥漫着一股难闻的中药味。

    看来,这个本尊生了很重的病。

    这般想着思央倒也没乱动,她在努力的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心稳定下来,始一融入这个身体,那全身的病痛都降临在了她的感官上,刚才稍微一乱动,就让身体有些承受不住。

    本尊这怕是病入膏肓了吧。

    就在此时,这间寝殿中进来了人,思央在听到响动之后,闭上了眼睛,佯装不知。

    “娘娘?”那人来到了床前,细声细气的唤了一句,是一名女子。

    似乎是看床上躺着的人没个反应,女子又叫了声,这次的声音要大了些。

    “娘娘您醒了吗?该吃药了。”眼看着床上的人还没有动静,女子似乎是有些着急了,就像上前去瞧一眼。

    “唔……”装作刚清醒来的样子,思央迷糊的睁开了眼睛。

    床前站着一个侍女打扮的女子,手上还端着个托盘,那放着的就是她所说的药吧。

    在刚才那一会闭目养神当中,思央也把自己所需要知道的讯息都接受了,同时包括本尊的记忆,那么现在这里的一切都交由她来处理。

    “娘娘您可算醒了。”女子很是高兴,话中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轻轻一张口,却是发不出声音,眉头蹙了下,缓和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

    “翠……翠儿。”艰难发出的声音,当真是嘶哑难听。

    “来娘娘,您先把药喝了,太医说,这药一副都不能断了,这样药喝完了您的病就可以好了。”说着叫做翠儿的侍女,把托盘放到了一遍,端着药碗就想给思央喂药。

    眉头又皱了皱,思央偏过头把那药挡开了,她现在全身酸疼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力气,也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拒绝。

    “这,娘娘?”翠儿一脸不解。

    这么一会儿,思央也适应了寝殿中的光线,看清了翠儿的样貌,样貌清秀,面色发黄似乎营养不良的样子,此时正眼含忧色的看着她。

    “把这药倒了。”现在的本尊或许不知晓,可为她而来的思央如何不清楚,眼神幽幽的盯着那药碗,什么治病良药,还一副都不能断。

    当然不可断了,碗碗都是催命符,少一碗都让人难安。

    “什么?”

    翠儿的年纪也不小了和本尊落难之际相遇,主仆情深,纵然胆小可心地善良,不像某些人,薄情负心毫无良知可言。

    见她不动,思央也不废话,指着靠在墙角的一株花树,哑着声音:“你若还想我活下去,就把药倒了。”

    “娘娘这药有什么问题吗?”翠儿倒也不笨,心中一紧只觉得端着药的手格外的发凉颤抖。

    而对此,思央只是闭了闭眼睛,一副默认了样子。

    见状,稍微思索后,咬咬牙翠儿当即就端着药碗走到了花树之下,悉数的将药汁都倒进了花盆里面,做这些的时候,她的手是颤抖的,心比寒冰还凉。

    跟着主子有十几年了,相互扶持的走到今天,她说的话翠儿一向都是打心眼儿里面相信。

    再回来后放下药碗,翠儿坐到床前,想要询问,可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翠儿的纠结都被思央看在眼中,不过她并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有些事情不适合说的太明了,就让她自个儿脑补去好了。

    “去给我弄些吃的。”

    “娘娘终于想吃东西啦。”刚才还一副难看脸色的翠儿一听,眼中放光,连连点头:“奴婢这就去给您拿吃的。”

    翠儿走后,寝殿又再次安静下来。

    “呵。”

    半晌后,一声轻笑在殿内悠悠发出。

    -

    王孙公子千千万,彩球单打薛平郎。[摘自戏曲]

    十八年前一见倾心,花楼抛球择夫,不顾父母阻碍,三掌断亲情,选择了贫寒无依的薛平贵,过上了寒窑吃糠咽菜的苦生活。

    这些王宝钏都不觉得苦。

    苦的是一腔深情错负人。

    薛平贵在婚后心有了一番抱负,或许那个时候的他是真心实意的为了他和王宝钏日后做打算的吧,然而西凉一战生死不知,苦了得到消息的王宝钏日日以泪洗脸,没想到的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丈夫,早就在外重新娶了美娇娘,并且成为了一国之主。

    十八年,不是一年两年,而是整整十八年。

    王宝钏的性子外柔内刚,从她不顾父母反对一定要嫁给自己心上人,就可以看出来,苦守寒窑十八年,贫病困顿,生活艰难,靠纺纱生活,吃野菜度日,为的只是期盼自己丈夫归来,就算误以为薛平贵死了,也坚持守节。

    而薛平贵呢,不过是旁人一番谗言,就相信王宝钏改嫁之事,连个亲自证实都没有,自此将王宝钏抛之脑后,也就是后来带领西凉军进攻中原,为了名声着想才会重新回到了寒窑。

    登基为帝,天下之主,册封王宝钏为皇后,把一切表面功夫都做全了,给了天下人一个宅心仁厚,富贵不忘糟糠妻的表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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