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离开洛阳之后, 并未奉旨回泗洲,而是驻扎在了黄河岸边的河东县。
倒是宇文鸿,带着宇文将军的兵马又回了南境。
可那穆家宗府八万府兵, 这尔荣竟再未提归还之事。
昭昭野心, 不言而喻。
洛阳倒是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 日复一日, 夏去秋来。
天气也日渐微凉, 元曦的寒疾还没有好转, 才入秋就已经穿上了冬衣。
阿澈今日托人带了信来,说是在南朝琅琊找到了余扁鹊的仙踪。
自元曦得寒疾之后,无论是穆家还是阿澈, 甚是还有墨者们,都没有停止对余扁鹊的寻找。
然而除了孟津渡那次和他擦肩而过外, 余扁鹊就如同石沉大海一般, 再没有任何消息。
这次终于得到余扁鹊目前可能身处琅琊的信息, 阿澈便约了元曦,子时在外城宣阳门相会,然后一同南下琅琊。
想来因是时间紧急,阿澈竟计划深夜出发,连夜赶路。
是夜,夜已渐深,元曦给仆役们留了信, 独自一人便从后门出了门。
洛阳城此时已是夜深人静, 黑漆漆的一片, 元曦有些后悔自己出门时走的匆忙,没能带上一盏风灯。
她在黑暗之中踽踽独行,不时还听见远处永宁寺的金铃声,不觉步子越发的快了。
未行几步,已来到铜驼大街,昔日热闹非凡的大街现以杳无人烟。
她鼓起勇气,迎着寒风,带上披风后的兜帽,踏上铜驼大街的青砖街道。
忽然就在这时,道路左边的一间布坊,和对街的钱庄亮了,温暖的灯火霎时照了前方的路。
当她走过,第二间的客栈和书铺又亮了,接着香铺和裁缝铺亮了。
每当她走过一间店铺,前面那一间就会继续亮起来。
一步一步,温暖的灯火照亮她的前路,替他赶走那些来自黑暗的恐惧。
铜驼大街,从宫城的长乐门,一直通向外城南门宣阳门,为洛阳城最长且最繁华的街道。
这一日,子时深夜的铜驼大街,因为一个女郎的脚步,被逐渐点亮,一时灯火通明,宛如白日,甚至有出来点灯的仆役,还看着她微笑。
元曦不知道怎样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忽然她听见背后嘭的声响,她回过头,看见长乐门外的双阙上,燃放起了烟火,火树银花,绚丽如春。
她突然好像什么都明白了,那夜她对他说,真希望有一天着铜驼大街能如汉时西京一样,东风夜放花千树,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她突然感觉有些想哭,看着路旁一一点亮的灯火,她的步伐已经有些踩不稳了。她紧紧抓住袖口,忍住那些眼泪。
她路过灯火辉煌的茗芳斋,走过亮如白昼的露凝香,甚至还看见了露凝香挂满的元日花灯,莲花灯、白兔灯、寿桃灯,五彩斑斓。
长长的铜驼大街,她一步一步走了大半个时辰,伴随着背后天空中绚烂的烟火。
于是她看到那个人,不用暮然回首,他就在灯火阑珊处。
宇文澈看着那个女郎,见她眼里噙着泪水,握紧了衣袖,踏着光向他走来,穿过那些斑斓的色彩,映着背后灯火通明的铜驼大街,天上还有如星般闪烁的流火。
元曦看着她,觉得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她突然提裙角向他跑去。
她看他张开了手臂 ,她便直接扑进了她怀了。
她紧紧的抱住他的腰,踮起脚尖,吻住他的薄唇。她的泪,就这么一下滚了出来。
他紧紧的把她锁在自己怀了,回应她的那个吻,他感受到咸涩的味道,就好像她的泪,一直滴在了他的心里。
背后的铜驼大街灯如昼,远处的永宁寺高塔也被层层点亮,烟火还在不停的升腾,然后落下。
也许是那烟火之声,竟然让整个洛阳城都慢慢亮了,许多人从屋里走出来,抬起头看着那漫天花火。
那些萤火之光,终会汇聚,照耀这场盛世繁华。
他放开她的唇,抱着她说:“我的女郎,今日是她十五岁的生辰,想祝她及笄快乐,但在下愚钝,不知女郎喜好,选不到礼物。只知她一生所求,不过就是天下太平,盛世繁华。
然我不能给天下以太平,我只愿护她一世太平,我不能让盛世繁华,但我只想她所到之处,再无黑暗。希望这个礼物,她能喜欢。”
元曦靠在他的怀里,她说:“阿澈,我很喜欢,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其实自那一年,元曦在生辰时逃出宫城,穆太妃也在那日之后仙逝,她就再也没过过生辰,甚至连她自己都忘记了自己的生辰。
他低头看着她,温柔的笑了。她感觉,那笑恍若春至。
她看见他的眼里有万千繁华,有星汉灿烂,有人生四季。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白玉梳,解开她头上的发带和发簪,一点一点梳着,慢慢用那支牙簪挽成发髻,他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生疏。但他眼神专注,如同当年在木架上绘着那些羽毛一般。
最后将她那些披散下来的青丝,用银白的发带系住。
这一场及笄礼,没有赞者,没有摈者,也没有主人。但有满城的灯火,炫目的烟花,还有他。
他将她的发梳好,再在她的唇角落下一吻。
他对她说:“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元氏有女,祥钟华胄,秀毓名门,温慧秉心,令吾倾之,慕之,爱之,怜之,心悦之。”
她听罢红着脸答道:“妾虽不敏,敢不祗承。”说罢退后一步,对他行了一个拜礼。
元曦起身,就听他说道:“嗯,今日汝已及笄,明日便可入我家门。”
她听他说完,知是诨话,道:“无聘礼,无媒人,谁想去你家。”
说罢迈着步子上了他身后不远处停着的那辆马车。
宇文澈跟在她身后也不恼,抬起手,握着拳,抵在唇间笑。
跟随着她上了车,马车缓缓驶出洛阳宣阳门,逐渐将那些灯火都留在了身后。
车上,他搂着她问:“女郎可是要跟着在下回故里?”
元曦推开他的手道:“谁要和你回故里,咱们是要南下琅琊。”
“嗯,在下不才,琅琊正是吾乡。”
——————————————————————
第三十八 乌衣巷
南朝江左豪门琅琊王氏,因前朝永嘉之乱,随帝南迁至建康,定居在距建康城不远的白下城。
后因王氏之人思念再也不能归去的原乡,故将白下城改名琅琊郡。为区分江左琅琊,世人亦称白下城为南琅琊。
南朝皇室倒是几度换了姓氏,然而那些高门,依旧风光无限好。
“阿澈是南朝人?你爹不是宇文大将军吗?”元曦问道。
“嗯~卿卿去了自会知晓,不过在下倒是很期待带着卿卿归家呢。”宇文澈道。
“谁是卿卿呢。”元曦听罢红着脸,想着阿澈真是越发的厚颜无耻了。
阿澈靠在车厢后的软垫上,半闭着眼,说道“汝不卿卿,谁当卿卿?”
随即把元曦也拉倒了身侧躺下,又取了被褥给两人盖上。
元曦只见阿澈这辆马车布置的时分精巧,依旧比一般的马车大一些,茶案,小柜一应俱全,甚至角落里还有一只红泥小炉,上面放着一把鎏金的小茶壶。
小柜上还有一只博山炉,炉里正燃着香,微热的青烟,映着窗棂里透入的一丝丝月光。仔细一看,这小炉、小柜、博山炉皆是固定住的。
只有中央的茶案可以挪动,挪开之后车内便成了一榻,地上铺着厚厚的软垫和羊皮毯。四周还散落着几只圆形枕。或卧,或跪坐,或踞坐都十分的舒适。
夜已深,有了小柜上的那只博山炉,元曦也不觉冷了,又盖着锦被,窝在阿澈怀里,伴随着马车的哒哒声,她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阿澈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人儿,面色有些微红,打着几不可闻的小呼噜埋在他怀了,看着她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睫毛,像两只小扇子似得。
他忽然觉得内心柔软,觉得异常满足。他忍不住将头靠在她的额头,“晚安,卿卿。”他对她说道,随即也闭上了眼睛。
两人醒来时,天已大亮。为了不耽搁,就只停下来简单梳洗一番便接着上路。在车内吃了一些点心,阿澈又煮了茶。
昨日太晚了些,没有看清,今日元曦才发现,赶车之人竟是那个闷葫芦宗明。
宗明一大早见着元曦,又给跪了下去,还叫了声钜子,倒是把元曦吓了一跳,感紧把他给扶了起来。
几人就这样一路星夜兼程,终于到了南朝首都建康。
建康之繁华,元曦只是曾经在父皇给她的话本子里看过,然而今日一见,发现洛阳比之建康,真是远远不及。
秦淮河蜿蜒而曲折,浩浩荡荡穿过这座巍峨的城池。马车驶过一架宽阔的朱雀航浮桥,便看见建康宏伟的朱雀门。
元曦掀开马车的木质窗户,见车正沿着一条宽阔的御道向城内行驶,两侧有官署府寺,甚至还有秦淮河不时的穿过。
马车沿着御街行了几里,又转入一条沿着河修筑的大道。元曦看见河中川流不息的浮舟,觉得甚是有趣。
那些商贩,就在浮舟上叫卖,大多卖的是一些水产品,引的许多人驻足观看。
马车又行了不多久,过了一座文德桥,驶入一居里,元曦见巷外有一牌坊,牌坊上有乌衣巷三字石牌匾一个。
行至一处,马车便停了下来,阿澈先走了下去,又扶着元曦也下了车。
元曦见有一府,是典型的南朝建筑,灰墙青瓦,墙上还有些许藤萝,但那府门却是十分气派,门旁立有两只石鼓,门上悬挂着一排巨大的灯笼。
门框上有一匾额,上书王府二子,左右还有一对联。
宗明上前敲门后,出来一仆役,见着宇文澈后,赶紧领着一群人进了府。
众人在大厅之中等不到多时,忽见一矍铄的老太太,银色白发,带一镶着宝石的抹额,在一群女眷的簇拥之下来到前堂。
“阿澈啊~我的阿澈回来了啊~想死奶奶了。”那老人见到宇文澈后快步走来,握着他的手道。
宇文澈见了老人,也挂了丝微笑,叫了声老祖宗。
又对老祖宗道:“这是阿朝,此次来建康,就是为了带阿朝去琅琊寻医。”
那老祖宗看了一眼元曦,不可置否,也没给什么好脸色。
想来南朝长久受儒家思想的熏陶,自是难以理解会有未婚女郎,就这么跟着郎君独自上路之事,虽说是求医,总该有家人同行,最起码也该有个仆役。
可这女郎倒好,只身一人,虽穿着讲究,头上的发簪一看也不是俗物,但却如此没有礼数,果然是北方蛮子。
宇文澈见了老太太的表情,便直接牵过了元曦的手,道:“阿朝乃外孙心悦之人。”
元曦听着他的话,虽有些害羞,但还是不忘给老太太行了一个礼,道:“阿朝见过老太太。”
“敢问女郎是哪户人家的女郎?”老太太问道。
元曦正欲回答,便被阿澈抢过了话头道:“日后自然是宇文家的。”
那老太太听罢颇为不喜,但也未在说甚,顺着转了话题。
问了明日前去琅琊之事,又想安排一些随从,但被阿澈拒绝了。
接着又介绍了各位女眷,那些女眷也是个个如花似玉,一看也不是普通人家出生。
元曦这才知道这里竟然就是那鼎鼎大名的江左豪门琅琊王氏府邸。
屹立几百年不倒的真正南朝高门,历经几代王朝,出过三十四位宰相,三十一位皇后,三十七位驸马,文人名仕更是不计其数。
她忽然想起,的确多年前阿澈曾说过他的母亲姓王,只是她未注意到罢了,又或许她根本不会想到阿澈的母亲会出自如此显赫的南朝豪门。
这倒可以解释阿澈总喜欢穿南朝服饰,喜欢踩着木屐,出生将门,却有氏族之风流。
过了不久,王家几位大人也下朝归来,一家人一起用了膳,席间倒是可以看出王家之人对阿澈那是极好的。
几位大人对元曦也甚是友善,甚至阿澈的大舅舅还提到多年之前作为南朝使臣前去洛阳,偶遇一女郎摆下擂台,欲试天下才子。
王家大舅舅虽没有前去挑战,但对那女郎倒是印象深刻,现觉阿朝女郎同那日那位才女,生的颇像呢。
元曦当初只听闻胡太后说母妃曾名满天下,没想到果然是到了南朝都有人认识母妃。
元曦知这位王大人并无恶意,便也只是笑笑,没有作答。
两人在王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启程前往琅琊。
——————————————————————
第三十九 一苇渡航
三人一路疾行赶至琅琊,哪知竟如上回一般,又是人去楼空,仙踪难觅。
话说求医之事,本就在于一个求字,千山万里,又不能用强,如此说来只能是有所遗憾。
三人在琅琊也耽搁了数日,便只能无功而返。
回到建康,却见阿澈的大舅舅王丞相正带着一干人马急急忙忙的出门。
两人打听之下才知今日同泰寺正在举行四部无遮法会。
本是一佛教盛典,哪知这南朝萧皇帝竟然比那曾经的胡太后更加笃信佛教。
脱下了帝袍,换上了僧衣,要舍身出家。
这倒是把南朝一干大臣急的是如同那热锅上的蚂蚁,一大早便要到那同泰寺。
王丞相说罢就带着那一干人等匆匆忙忙的赶去。
阿澈见元曦觉得有趣,如今回洛阳也不需再赶路,便提议一同去看看。
三人顺着络绎不绝的人流,很快就到了同泰寺。
只见那寺中法坛上已站着多位高僧,其中一位僧帽下还露出些许青丝,想来应当就是这南朝皇帝陛下。
坛下一干穿着朝服的大臣们,皆已匐匍在地,只听那领头的王丞相说道:“我等欲像三宝祷告,请求能赎回皇帝菩萨。”
“公欲如何赎回?”那皇帝问道。
“臣等愿捐出银钱,修筑佛寺,只求佛祖能归还我主,南朝百姓离不开吾皇啊~”王丞相呼唤道。
“朕认为众爱卿所提之事可行,那就请丞相大人率先随喜功德吧。”那皇帝道。
王大人随即让仆从抬上一朱红漆箱,打开之后竟见满满一箱五铢钱。
想来那皇帝也颇为满意,便又向其他大人道:“爱卿们以为如何?”
正在众朝臣议论纷纷之时。
人群突然分开,走出一人,见那人穿着泛黄的僧袍,淡蓝色的眼睛,头上还留着微卷的棕发。
元曦一看,那人竟是昙提流支法师。法师自那日南下以来,好像并无变化。
见法师上前道:“贫僧认为此举甚是不妥。”
那皇帝正欲发怒,但见是一外邦沙门,也就忍下了,便问:“朕自继位以来,广修佛寺,渡人出家不知多少,法师认为这有何功德?”
昙提法师不疾不徐答道:“并没有功德。”
此时那萧帝已是青筋暴起,问道:“哦?那法师认为为何无功德?”
“这些只是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随形,虽然有,却不是实有,并非真正功德。”昙提法师答道。
“那如何才是真功德?”那陛下又问。
“清净、睿智、圆妙,体自空寂。这样的功德,不是在尘世上追求的,也非用这些俗物可求。”昙提法师说道。
那皇帝暴怒,大吼道:“回答朕问话的到底是何人?”
群臣见陛下如此,又全俯身跪下,齐声呼:“陛下息怒。”
然而那昙提法师依旧面无表情,立于众臣之间,泰然答道:“贫僧不知。”
此时的南朝皇帝正处于震怒之中,那里领会法师此中真意。
想是那陛下碍于法师乃一出家之人,自己又是佛教信徒,只是下令将法师赶出城外。
元曦见法师被一群披甲卫兵羁押着正向外走去。
随即也牵着阿澈跟了过去,三人挤开拥挤的人群,追上法师。
那些卫兵见到三人,本欲赶走,却见宗明上前塞了一些钱,那几个卫兵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们去。
元曦走到法师跟前,同法师并肩而行。听法师对她问道:“阿朝之心可曾寂静?”
“身于红尘如何能寂静?”元曦反问之。
“在胎为身,处世为人,在眼为见,在耳为闻,阿朝之寂静当在于本心。”说罢,又问“今日阿朝可有所求?”
“求天下太平,百姓安宁,求我爱之人,长生无极。”元曦答。
“可阿朝并未为自己所求。”法师道。
“嗯,当是阿朝同少时一般并不信佛。”元曦微笑着道。
法师听罢嘴角也微弯,抬手摸了摸元曦的发髻。
几人已行至城外,那些卫兵便自行散去。
三人陪着法师走过朱雀桥,又走了一会儿,行至江边。
法师道:“你们不必再跟随贫僧。”
“那敢问法师要去向何处?”阿澈问道。
法师未答,转身在江边摘下一些芦苇,聚成一束,又道:“缘分未尽自会再见。”
只见法师将那一束芦苇丢至江中,竟踏了上去,一苇渡航。
三人站在江边,看着滚滚江水中的法师就这样渐行渐远。
“再看他也不会回来。”
三人闻声转身,竟见那芦苇丛中坐了人,正在啃一块干饼。
那人一脸黑泥,也看不清相貌,但见头顶花白的头发,想来是一老者,也不知为何坐在那江边淤泥里。
就在三人欲问之时,突然听见一阵轰隆之声。
就见一队骑兵赶至江边,那头领见到江边众人,便问道:“昙提流支法师在何处?”
“鬼知道在哪里,早不找,人都不再了,倒是想起找人了,真是有病。”见那老者依旧啃着饼说道。
那头领哪里见过如此无礼之人,甚是愤怒,竟直接叫人将那老者从那泥中给抓了起来。
元曦看不下去,正要出声,这时便听阿澈道:“将军对一耄耋之人如此行径,不感羞愧吗?”
那将军看了一眼阿澈,愣了一下,竟大惊道:“竟然是你。”
说完也未再说,好似甚为惊恐,赶紧让人放了老者,带着一队人匆匆离去。
那老者见又从获自由,弯身捡回他那块已掉到泥里的饼,看了看,当是觉得实在无从下口,一声叹息,又将饼丢了回去。
阿澈见状,便示意宗明从随身的包袱之中,掏出一块干粮递给老者。
那老者接过来吃了一口,仿佛觉得颇为满意,囫囵吞枣的一口气吃完,还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阿澈随即行至老者面前,行了一礼道:“在下想恳求余扁鹊医治吾妻之寒疾。”
元曦听他此话,很是惊讶,这老者竟就是余扁鹊,同样在她吃惊的同时,也忽略了阿澈那句称呼。
余扁鹊看了看元曦,元曦见状赶紧伸出手来。
见他搭了脉,问了些病情,又问元曦的名讳。
元曦也未隐瞒,皆具实以告,哪知那老者听闻元曦之姓氏,直接撒手,道:“我曾发誓不医皇室中人。”
转身就要走,这时只听阿澈说道:“公吃了我的饼,又该如何偿还?”
那余扁鹊听了直跳脚,伸手摸了摸自己怀中,才想起自己早已身无分文。
气的涨红了脸道:“小郎君怎可如此吝啬,刚才给老生之时也并未说要偿还。”
“余扁鹊可以不医皇室中人,在下也可锱铢必较。”阿澈道。
那余扁鹊欲走,哪知又被宗明给拦了下来。
一时气急,抓耳挠腮跳了半天后,竟然从怀中摸出一物,直接丢到宇文澈怀里,随即转身就走。
元曦见那余扁鹊已走远,凑到阿澈身旁一看,他手里拽着一本《金匮玉函方论》,元曦不知是何物,但见阿澈翻开来竟是一本医书。
好像是余扁鹊根据多年行医经验所著。
阿澈翻着那本医书道:“阿朝想要学医术么?”
元曦这些年每日一碗汤药,早就被折磨的苦不堪言,哪里还想学什么医术,赶紧回绝了。
又听阿澈道:“既然如此,那只好为夫钻研之后,替卿卿治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