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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奕笑了笑。唇角的一点弧度,让他原本的冷淡模样骤然柔和下来。唐怀瑜在此刻想到:都是“温柔”的样子,可钟奕和哥哥——唐怀瑾,也很不一样。

    于她来说,两人是同样的身份。哪怕明知不合适,唐怀瑜也总忍不住把两人放在一起比较。

    钟奕:“不会。我也很高兴,可以了解一下唐小姐的态度。”

    这话也太官方了。

    池珺在一边坐着,忍俊不禁。

    钟奕看了他一眼,池珺的笑就扩大一些。

    钟奕眼神幽深,意味深长。

    唐怀瑾隔着屏幕、隔着万水千山,见到这一幕。

    她心情慢慢平静,想:我的这个哥哥,过得很幸福啊。

    这样一个念头,让唐怀瑜自己也心情舒缓起来。她在黑暗的匣子里待了太久,这会儿骤然发觉,外面也有一片明亮、很柔软的地方。她在英国待了五年半,哪怕再怎么“腼腆”,大环境摆在那里,别说同性恋了,更多“小众人群”都见过很多、打过很多交道。

    她很明白:不觉得对方“不同”,就是最好的尊重。

    唐怀瑜真诚地说:“我的话,是觉得,我们有‘一家人’的缘分,那么如果可以多一点来往,就很好了……钟先生,我听爸爸大概讲了警方的调查结果,”也是在电话里,“虽然错过了之前的二十四年,但如果彼此都愿意的话,之后还会有更多时间。要作为‘家人’,可能不太容易。但如果钟先生愿意,作为‘朋友’,先接触一下,也很好。”

    钟奕沉吟,问她:“唐小姐,你父母怎么觉得呢?”

    唐怀瑜眨了眨眼睛。她有些懊恼自己先前那一段话,觉得很冗杂、像是没说到点子上。

    可听了钟奕新的问题,唐怀瑜又觉得,其实钟奕并不像爸爸说的那样冷漠、坚决。他先前之所以会那样——

    是不是因为过去的经历,所以对“家人”失望了呢?

    她想:至少看钟奕和小池总相处时的样子,就觉得他们已经是一对很默契、很相爱的伴侣了。

    想:钟奕分明也会爱人、也会被爱。只要他没有极致的反感、表现得冷静又温和,那“修复”这份二十年时光造成的裂痕,虽然很难,却并非全无可能。

    唐怀瑜说:“爸爸觉得很愧疚。”停了停。唐德没有明确对女儿说,但唐怀瑜能察觉到,唐德多半想要给钟奕一些“补偿”。但这些事,她现在来讲,就不太合适了。

    于是她只道:“爸爸他不算一个很‘完美’的父亲,但他想要对钟先生你释放善意。至于妈妈,”唐怀瑜犹豫,“钟先生,实话实说,抱错的事情,妈妈真的受到了很大打击。她知道五天了,可到现在,每天晚上还要哭。但妈妈一定是爱着自己的孩子的。”

    钟奕微微眯起眼睛。

    谢玲她当然很爱唐怀瑾。

    他放在池珺腰间的手紧了紧,池珺察觉到,有点忧心地看着男友。

    钟奕安抚地对他笑了下,然后才对唐怀瑜说:“唐小姐,其实我觉得,你和唐先生、谢女士,可以先谈谈这方面的话题。”

    唐怀瑜深呼吸:钟奕的态度,好像又变了回去。

    她回忆自己刚才的话。是有哪里不对吗?

    眼下,她“嗯”了声,察觉到钟奕的话,是个“暂停”的预告。她想一想,抓紧时间,对屏幕那头的两个人说:“钟先生——”

    钟奕“嗯”了声,神情淡淡。

    唐怀瑜:“谢谢你愿意信任我。”

    视频结束。

    唐怀瑜舒出一口气,靠在座椅上,发呆,远目。

    犹豫:至少是个好的开始吧?

    千里之外,海城。

    池珺说:“你好像没有之前表现出的那么坚决了。”若有所思。

    钟奕静了静,道:“过来一点。”

    两人原本就并肩坐着,再“过来”,只能是——

    池珺从善如流,跨坐在钟奕腿上。

    他知道男友是心性强大的人。但这并不意味着钟奕什么事都要自己扛着。

    他也可以有露出脆弱样子的时候。

    这会儿,钟奕扣住池珺的腰,额头抵在他肩上。

    问池珺:“你还看出什么了吗?”

    池珺想了想,回答:“你的‘坚决’,似乎的确从来没有针对过唐小姐。”有点奇怪,直白问,“为什么?”

    钟奕心情平静一些,往后靠了靠,抬头看池珺。

    小池总的容貌,在眼下灯光里,非常赏心悦目。

    钟奕想:至少……他是我的。

    全心全意为我好。

    全心全意地爱我。

    他彻底平复下来,回答:“唐先生、谢女士,他们都很关爱自己养大的儿子。”

    池珺亲了亲他,“嗯,然后?”

    钟奕:“在今天之前,我唯独不知道唐怀瑜的是怎么想。”一顿,“现在知道了。”

    这其实仍然是一个含糊的回答。但池珺不打算继续追问下去。

    他说:“你要改变自己的态度吗?”

    钟奕想了想,回答:“不。”

    池珺无奈,笑一笑,“好,你说了算。不过唐小姐例外?”

    钟奕回答:“暂且……例外。”

    第152章 第二场戏

    在座椅上靠了几分钟,唐怀瑜重新打开刚才整理到一半的文档。

    学姐学长们之间,总流传着有人论文不能通过、最后延毕的江湖传说。研究生还好一些,到读博阶段,被卡两年、三年,都算好的。

    文科学科尚可,理工科更是一把辛酸泪。万一运气再差一点,遇上人品糟糕的导师,被骚扰、被直接拿走成果,或者被对方要求数据造假、以便尽快去“发表成果”,都不算罕见。

    唐怀瑜觉得自己不可能沦落到那种地步。可多用一些心,总没错。

    如今是冬末春初,在海洋性气候的国家,没有家乡那么凛冽、刺骨的冷。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电脑没电,才伸展一下身体,准备回家。

    走在路上,天色已经逐渐暗下。唐怀瑜又踌躇,想:要不要和爸妈说一下自己今天做了什么呢?

    钟奕也说了,希望她先和爸妈谈谈。

    可妈妈每天都在哭。

    唐怀瑜想:还是先和爸聊一聊。现在国内已经是凌晨了,等明天吧。

    她不知道,此时此刻,唐德正在飞机上。唐德心焦不已,偏偏什么都不能做。他有商人的冷酷决断,可到家人面前,就只剩下柔软。

    十三个小时飞机,唐德睡了两个多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在想: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过去的几天,他有多希望怀瑾无辜。此时此刻,他就多么懊悔:我怎么没看出,家里养了这么个白眼狼!

    唐德不是傻子。至此,唐怀瑾先前的痛哭、痛苦,在唐德面前,统统不值得信任。他回顾往昔,觉得自己简直愚蠢到极点。怎么能因为唐怀瑾的一点颓然,就觉得对方是真的没有去看检验报告——还是两份!

    他顾念亲情,觉得孩子何辜。

    可唐怀瑾显然不是。

    如果他明知怀瑜与钟奕是亲生兄妹——他做出那样的事。

    唐德明白,池铭在这上面的证词,只能信五分。池铭绝对没有他所说的那样清白。

    可哪怕池铭才是主导者,也不能改变,怀瑾隐隐推动一切的事实。

    唐德遍体生寒:我和玲玲、怀瑜,再加上钟奕,都对这份血缘关系一无所知。如果唐怀瑾与池铭真的事成,那怀瑜和钟奕,不就……

    唐德有些反胃。

    他去了趟洗手间,洗脸,看着镜面中的自己。这样勉强冷静下来,又有了另一重思绪。

    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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