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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奕垂下眼,抬手,在那几个数字上面轻轻抚摸。

    而他的手指透过照片、穿过石碑。

    钟奕闭上眼:哦,我死了。

    死了许久、许久。

    他再转头,看着前方。

    是——

    池珺?

    ……

    ……

    他听池珺说:“唐怀瑾的宣判下来了,死刑。”

    他看着池珺点燃一根烟。烟雾渺渺,按说自己此刻该无知无觉。但钟奕嗅到一点薄荷味。

    他诧异,走——不对,是飘上前——试着抬手,想要碰一碰池珺。

    没有碰到。

    手依然穿了过去。

    钟奕收回手,并不意外。

    但他尝着那点薄荷味,觉得恍若隔世。已经太久、太久,他被困在车里的一小方天地,不知今夕何夕。

    钟奕听池珺讲了很多话,慢慢明白,原来如今已经是三年后。他看着池珺的眉眼,不过三年,他面上就像多了很多寒霜。鬓角也有了点细微的白。

    即便如此,他的眉眼仍然和年轻时一样出色、好看。钟奕忽然想到:他也三十岁了,或许已经结婚。

    他想:不知道弟妹会是什么样。

    然后听池珺说:“改天再来看你。”

    烟熄灭了,再没有薄荷味。雨滴又落下来,这一回,沾上池珺的发。有人过来,给池珺打伞,叫他“池总”。

    钟奕听着,笑一笑,想:他已经是“池总”了。

    他心里有很多念头。有点明白,或许是因为自己“大仇得报”,所以终于能脱身。接下来,应该是升入天堂。

    但眼见池珺下山,钟奕依然在原处。

    钟奕:“……”天堂呢?

    在先前的无数轮回里,他锻炼出了强大的心智,也有了很好的耐心。

    于是从天亮,到天黑。

    钟奕:“……”看来是没有天堂了。

    他原本坐在自己的墓碑上。这会儿跳下来,拍一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又好笑:我怎么还把自己当活人对待。

    他想:不然……再去看看池珺?

    这样念头一动,他眼前便一花。再清醒,眼前是一个明亮的、带着水雾的房间。

    钟奕错愕:我还能瞬移了?

    他听到淅淅沥沥的水声。眼前是一面镜子,上面朦朦胧胧,可依然能见到,不远处的那道身影。

    是池珺。

    钟奕的视线,透过镜子上的雾气,看到自己多年的好友。他站在水流中,热水从他皮肤的纹理滚过。他平静的给自己头发打上泡沫,闭上眼睛。

    再睁眼,池珺瞳孔蓦然一缩。

    ——有什么东西。

    隔开了水雾。

    站在他面前不远处。

    他屏住呼吸。那个“东西”是透明的,似乎是一个人形——

    池珺反思:今天是七夕节?

    而不是中元?

    虽然这两个日子好像离的很近。

    但总归、好像……不太对?

    ……

    ……

    钟奕尚且不知道,自己吓到了好友。

    他没有偷看别人洗澡的兴趣。发觉池珺在做什么后,就转过头,非礼勿视。

    事后,池珺问:“可你怎么一定要停在浴室里?”

    钟奕想了片刻,回答:“嗯,还不太熟悉新身份的运行机制。”

    池珺:“……”

    时间拉回现在,池珺心里转过无数念头,一时又疑心,是不是自己白日太过疲惫,以至于产生这样不可思议的错觉。

    他在心里默念:世界的本源是物质。

    然后快速冲掉自己身上的泡沫,关掉水,扯过浴巾披在身上,深呼吸。

    往外走去。

    一路顺畅,没有撞到什么东西,也没有其他奇异感受。等出了卧室,凉风一吹,池珺揉着眉心,想:果然是太累了。

    睡吧。

    他一夜好眠,并不知道,这个晚上,自己故去三年的好友就在身边。

    钟奕碰不到东西,只好去看书房桌上的文件——只有封皮。

    是一项助学计划。他手指在文字上慢慢拂过,想起来,这项计划正是自己当年提出的。而看这标题,池珺似乎是打算对整个项目进行一番完善。

    这一刻,钟奕有点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自己已经“死掉”三年了。

    池珺帮他找到凶手、让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

    不仅如此,还继续他未完成的事业。

    有这样一个朋友,算是三生有幸。

    闲来无事,他开始思索,自己如今到底是什么东西、是怎样的运行机制。

    钟奕默默地想:我想去——

    想去哪里?

    他想:想去东方明珠塔。

    然后眨眨眼,看四周。

    还是池珺的书房。

    可身体并不是毫无反应。带了点疲惫意思,像是在提醒他:你需要补充能量。

    钟奕低头,看了看自己似乎比午后更加透明的手,若有所思。

    作为“鬼”应该吃什么?

    活人的“精气”?

    可方才在浴室里面对池珺,他并没有产生什么“食欲”。

    钟奕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应该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他又飘回好友的卧室,看着床上的池珺。

    这会儿是阳历八月,最热的时候。屋子里开了空调,只有二十多度。

    池珺肩头露在被子外,睡梦里,也微微拧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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