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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珺道:“没有。”一顿,“他只是很有信心,很笃定。”

    别人都说,这是钟奕有先见之明。早在移动手机开始发展时,就想到未来会有什么产业催生。当然,也借鉴了其他国家成功的经验。

    池珺:“这么说吧,他在主持会议时,会讲许多理由。韩国的流水化造星、日本那边的论文……都有,一条条分析,摆出许多,有理有据。也是因为这些,一开始,才有那么多人愿意来芭蕉做事。”那个还仅仅是一个项目组的芭蕉。“但给我说的时候,他只是讲,这是直觉。”

    张笑侯咂舌。

    他能听出,哪个才是钟奕那边的真实答案。

    于是更加惊讶。

    池珺缓缓吐了一口气,说:“我那样问你……其实也知道,你会怎么回答。但还是觉得,会不会听到不一样的看法。”

    张笑侯敏锐地皱眉:“所以,你和他之间,也不是表面上那么和睦?”

    池珺否认:“那倒不是。钟奕很好,我们感情也很好。除了他没有来由的‘直觉’,我们对彼此都不会有隐瞒,”一停,“我这边,当初的事……是想要告诉他的,但没有话头,单单讲起,又有点莫名其妙。”

    也有点“矫情”的嫌疑。

    他已经二十余岁了,是个背上责任、有许多担当的男人。

    再因为往事而踌躇犹豫,倒像仍然沉浸在那段过往里。

    不应该。

    “也没什么必要吧。”池珺捏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紧了紧,说,“说是‘不会隐瞒’,但也不至于事无巨细。”他说服自己。如若不然,怕不是连小学时的同桌、中学时递情书的女孩儿,都要在钟奕面前坦诚一遍?

    他有点被自己逗笑。

    张笑侯道:“如果你真的介意,就应该好好和他谈谈。”

    池珺道:“我当然知道。只是——”

    张笑侯:“他不愿意和你说?”

    池珺:“如果我一定要问,他会说。但我不想让他勉强。”

    张笑侯:“这个问题存在多久了?”

    池珺一怔。

    他回答:“很久。”这场谈话,到这会儿,算是渐入佳境、直入核心,“有时候我看他,觉得……很喜欢他,想一直和他在一起。笑侯,我们已经在一起四年多了。到现在,我计划的每一个未来里都有他。”

    他已经想不到没有钟奕的未来是什么样子。

    “等到盛源稳定一些,我会和他求婚。”池珺淡淡道。他并不觉得,自己这样的念头,如果被旁人只道,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感情原本就是两个人的事。

    而张笑侯在一边听,屏息静气,想:蘑菇陷进去的,比我以为的还深啊。

    他当然知道,池珺不会是“随便玩玩”。

    但也没想到,会走到这样一步。

    池珺:“……但也有时候,再看他,会觉得,像是隔了一层雾。我很确定,他身上发生过一些事,给他带来了很大影响。当然,我也一样。他不愿意说,我其实可以去查。但这样又有什么意义。”

    他不会隐瞒着钟奕,去做什么事。

    池珺:“或许有一天,我做好了心理准备,与他坦诚。他也会一样,和我坦诚吧。”

    第116章 人生短长

    张笑侯定定看着池珺。

    半晌,抬手,鼓掌。

    “啪”、“啪”、“啪”三声。池珺听在耳中,从原本的气氛中被拉出,哭笑不得:“你……干什么呢。”

    张笑侯想了想,道:“我不知道说什么。”在国外这么多年,从本科,到读研,再到现在,研究生都要毕业。他聪明、脑子活,其实很受教授喜欢。但张笑侯本身很不爱课业压力。若有时间,他更愿意去迪厅,与人来场美妙邂逅,再共度良宵。

    父亲在海城教育口,这两年也有升官。但家里给张笑侯的“生活费”就那些,很早之前,他就发觉生财之道。而在被各大赌场拉了黑名单后,张笑侯也不太在意。他已经赚够自己浪荡所需的钱财。又兼身在千里之外,这两年国内在官场上的限制愈严,他自己喜爱玩乐,却不想给家里找麻烦。出门在外,很少有人知道,张笑侯究竟是何家境。

    池珺道:“我不太和人说这些。”

    张笑侯:“可以想到。”蘑菇的交友圈,要说核心,其实就那么些人。齐未扬去了国外,莫昭昭不知与家里讲了什么,也追到德国。据说还重新申了个本科,要学医学相关。张笑侯偶尔外出游玩,到了当地,会与他们吃饭。还听莫昭昭抱怨,说齐未扬的导师是个怪人,一年到头,倒有一半时间在非洲,做无国界医生。还吐槽:“未扬说他之后也要去,唉。”

    谁能想到呢。

    他们这一圈子,放在海城,都是富家少爷。可除了池珺算是走在“正道”,其他人,都各有发展。

    那时候,张笑侯若有所思地看莫昭昭:“那你重读这个本科——”说好的只是拿齐未扬当个幌子,真实目的在于在外浪呢?张笑侯对莫家的两位叔叔阿姨对莫昭昭的严厉管控有所耳闻,原先觉得莫昭昭不易。这会儿,却在两位好友之间看到点粉红泡泡。

    莫昭昭果然道:“我想和未扬一起去。”只是没有相关执照,那位导师便拒绝带她。

    张笑侯就想:大家都有各自的人生了。

    说回池珺。发小们各个远在国外,身边是一片觊觎自己地位的长辈亲朋。要说交心,也只有钟奕一人。然则此刻的烦恼正与钟奕相关,在男友面前,很难说出。

    小池总在亲近之人面前历来直球。

    偏偏到此刻,有良久踌躇。

    他与张笑侯的车在机场高速上,一路疾驰。窗外是十二月冰冷的、如刀割的夜风。再有,是绵延无尽,有如长龙的灯火。看着这一幕,张笑侯想到自己乘飞机回来时,飞机在云上。看窗外,只见到无尽天光。在白日,亮的耀目。可当飞机越过晨昏线,便见到璀璨瑰丽的晚霞。落在云上,云浪翻涌,似是一片海洋。而他身在这片金色的海洋之上,千米高空,飞机犹如渺小飞鸟。世界这样大,广阔无垠,人类在其中,多么不值一提。

    于是他说:“你觉得高兴就好。”

    池珺缓缓眨眼。

    张笑侯道:“盛源很大,可不过发家数十年……”这样的话,也只有张笑侯,能与池珺说,“人类历史很长,建国到现在,也仅仅是几十年时光。有人成功,有人落败。都是常事。”

    池珺喉结滚动。

    张笑侯:“生命很短。几十年,转眼就过去了。如果在这短短时间里,都要思前想后、无数顾虑。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他原本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

    这会儿“开导”起发小,也从自己的想法出发。

    “蘑菇,”张笑侯说,“我们是朋友,但我们很不一样。”

    如果没有丛兰与张笑侯妈妈的手帕交关系,哪怕两人在大学里遇见了,是同班同学,都不一定会有什么交清。此刻,让张笑侯再想池珺与钟奕的相识、相知,一步一步,就好像是命中注定了。

    “高中的时候,我就想出国了。但当时,我爸在升迁的要紧时候。我妈想要更稳妥些,不要给其他人攻讦我爸的机会,就问我,愿不愿意在国内读大学。至于其他想法,可以等大学之后再说。我答应了。”

    “后悔吗?”张笑侯自问自答,“不后悔。他们为我付出很多,我应该有所回报。再说,我妈也只是希望我在国内多待几年。但也……仅此而已了。”

    张笑侯:“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需要什么。在很多人看,我大约很不堪造就。但无所谓,那些人的想法,我不在乎。”

    “你呢,蘑菇。”他说,“你和钟奕的感情,这么……深,”他其实不太能理解,怎么会有人这样全心全意,把视线放在一个人身上,“既然你相信他,就也顺着心意来吧。但你自己的想法,也很重要。永远不要为了别人,一退再退。”

    池珺笑了下:“也不算退啊。”只是情人相处,总要有为对方妥协的地方。再者说,细细想来,他与钟奕在这事儿上做的都不算“模范”,彼此半斤八两。

    张笑侯不置可否。他在副驾驶上,伸了个懒腰,再舒舒服服地挪了挪身子,最后抱怨:“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骨头都僵了。我睡会儿哈。”

    池珺:“……”

    飞机上骨头僵了,到车上还能睡着?

    无非是觉得方才说的太多、太深,所以给池珺留点思索空间罢了。

    池珺微微笑了下。

    他真的没有什么不满足了。父母不睦,但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对他多有照料。奶奶早年病故,是一重打击,但在那之后,他身边亦有朋友。走过许多年,遇见钟奕。他无比庆幸,在那个晚上,面前还摊着书本,句句问出钟奕对自己的心意。那时他热血上头,连皮肤都在发烫。勉强做出镇定的样子,对钟奕说,“你愿意成为‘可无’的理由吗”。

    世界在那一刻变得完全不同。

    起先,心中的感情只是一道小小溪流。想要尝试、不确定这份关系能走到什么地步。钟奕是不一样的,可这份“不一样”,能确保什么?男女之间的感情都有那么多不确定因素,父母都是彩旗飘飘的人,世上无数年轻新鲜颜色,一两个月的热恋尚可,可要说更长时间,池珺便不再确定。

    可在与张笑侯讲话时,池珺意外、又确信地发觉:原来已经四年了啊。

    他与张笑侯讲话时语气平静,心中却波涛汹涌。四年。几个月前,他过了二十三岁生日。人生短暂,而他不过认识钟奕五年,第一年相知,第二年相伴。池珺莫名觉得:如果我能早点遇到钟奕。

    早点开始这份“尝试”。

    早点……喜欢上他。

    爱上他。

    也很好。

    钟奕——

    忽然很想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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