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钟奕与人打完招呼,池珺又笑了下,与旁人说钟奕。
在海城、乃至全国,盛源都是数一数二的企业,但这并不意味着池家人不用维护人际关系。这会儿,池珺用几句话功夫,轻轻巧巧,就把钟奕拉入这个“圈子”。
这是唐家人花了经年,才勉强做到的事。
即便如此,在年初这天,唐德带两个孩子来拜年,都只能略叙一句,随后就与旁人交际。
在坐诸人都很明白,池小少爷的这番“引荐”,有多大分量。其中不少人算是眼看池珺长大的长辈,这会儿端详起钟奕,不免又说起芭蕉。能走到这一步,没有人是傻子。要说起先前芭蕉出世时,还有人对小池总满怀信心的“虚拟经济”有所观望。到这会儿,众人也都发现,这的确是一个蓝海。
可池家已经先一步走进。
好在同为“资本”的代言人,他们要想横插一脚,完全轻轻松松。只看现在是自己动手、从头做起——钱砸下去,网站搭起来,再做做节目。这样一番运作,总能听点响声。还有人已经考虑者更久之后,芭蕉会有哪些延伸产业。错失一次先机,不代表以后不能先人一步。
还是干脆与池家合作?
如此种种,慢慢思量。
按说,这里是池家,无论如何都该由池姓父子主场。再因池珺年纪小,要有点“晚辈”姿态,该由池北杨在一边,老成持重,为儿子撑腰。
可谈话时,池珺屡次轻飘飘地从池北杨那里接过话茬,然后巧妙地将话题抛给钟奕,钟奕也顺势接住,众人便明白:这父子大约还没“和好”。
话说回来,私生子都登堂入室、只差被领到老爷子面前走明路了。虽说池家家大业大,可毕竟不是古代帝王家,难道还指望“嫡子”和“庶子”兄友弟恭吗?
那当然是看看老爷子是什么态度,再以此决断。
而老爷子在一边坐着,不动如山,看儿女时,眼神淡淡,大有“孩子大了、我管不住”的姿态。倒是看孙辈,不止池珺,还有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钟奕。这种时候,池容眼里会多点温度、多点笑意。
明眼人都看出,池容、池北杨……再加一个池珺,这三代人之间的微妙气氛。也有人已经在想:这样下去,池家早晚分崩离析。
盛源会成为这场家庭争斗中的牺牲品吗?又或许,会成为一块任人撕咬的肥肉?
那可真是喜闻乐见啊。
只是眼下来看,这天的到来,还要等以后。戒骄戒躁,安心等待。
钟奕明显感觉到,面向自己的试探、机锋在最初一轮后,开始缓缓减少。原因很简单:他与池珺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可这一圈人里,一半与池北杨同辈,另一半,年轻许多,但也有而立之年。在钟奕接住几回话后,他们便觉得,这个“小朋友”还算不错,池小少爷也算有眼光。再施压,倒像是欺负小孩儿了。
私底下做可以,明面上,这么多人看着,得撑出一份面子来。
于是气氛缓和。池珺说起,这天下来,他听到几个还算好的品牌,可以谈一谈芭蕉接下来综艺项目的冠名权,或者普通赞助。一一讲给钟奕后,还要详细说几句对方的产业。钟奕也配合,用心听,用心记。说了一圈下来,已经能把所有人与背景对上号。察觉到这点后,小池总很不引人注目地笑了下,半是欣慰,半是放松,再度将控场权交给钟奕。
自己安静在一边,拿了杯香槟,悠闲、自在地慢饮。
他应对“长辈”一整天。是游刃有余,可钟奕来了,能帮把手、把这事儿接过去,池珺乐于顺水推舟。
见到这一幕,池北杨、池南桑皆若有所思。
就是其他人,也不免觉得:这小少爷,是不是……
有点“过于”帮着钟奕了?
一时间,人心浮动。
……
……
这天晚间,钟奕找了空子,开始做两家新公司的计划书。
他在桌边,池珺则躺在床上,脚踩地面上绒绒毛毯,身体贴着床面。手上举着pad,背着光,看文件。
钟奕瞥他一眼,想:也不怕被砸到脸。
他说:“别这样看。”
池珺转头看他。发丝自颊边垂落,仍衬得皮肤白皙、乍看上去,是被娇养的矜贵少爷。这副模样,倒像是被人折断羽翼,关进金丝笼里。
还很无知无觉,对“主人”笑,声音懒洋洋的,有点撒娇的意思,说:“就几分钟啊。我也知道手累。”
钟奕看着他。
这种时候,他们其实没必要待在一间房里。池珺屋子里也有书桌。
可两人都没提这事儿。好像只要同处一屋、呼吸着一片空气,就能生出莫名的满足与愉悦来。
钟奕没再多说什么。他转回头,仍然看面前的电脑,上面的内容只开了个头。也不用想太多,池珺在自己身后……
真正进入工作状态时,两人都很默契,不会打扰对方。
时间静静流逝,等把自己所有想法都粗略敲下,看看时间,已经到凌晨。钟奕伸展一下身体,听到骨头“咯嘣咯嘣”作响的声音。再看池珺。他果然换了姿势,盘腿坐在地面上,低着头,拧着眉,很专注、认真地看手上的东西。
钟奕微微笑了下。
他拿了衣服,想了想,还是去屋外的公共浴室洗澡。白日折腾一天,一场热水,可以有效缓解身上的疲惫。而在他开衣柜、出门的过程中,池珺都没有抬头。
池家老宅,公共浴室在一楼。说是“公共”,但也只是偶尔哪间房中浴室坏了的备用。装修与屋内浴室一个风格。等水雾升腾,热水冲到发间、脸上,便像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
浴室外安安静静。这个点,原本便只留了几盏廊灯。此外,整间老宅一片静谧,仿若沉睡在冬日的月光里。
等到洗完澡、离开,钟奕换上管家先前准备好的睡衣。这样走在客厅时,他侧头,看到厅外月光与芭蕉,漫不经心,想:兴许日后再搬新家,可以在屋外种一株。既然池珺喜欢、在意。
这样心思转动,他脚下忽然一顿。
……有人坐在沙发上?
第104章 两千万人
钟奕眨了下眼睛。
待实现适应身侧黑暗,他看出沙发上人的侧脸。是丛兰。
她大约是听到响动,也转头看钟奕。头发自颊边垂落,露出半张侧脸。眼神淡淡,指尖掐着一根烟。只是没有点。
钟奕心道:难道池珺之前那样子……还是和她学的?
这么一想,总觉得自家爱人在父母身边,实在一点好的影响都没受到。
这会儿出了浴室,客厅的中央空调已经关了,皮肤骤然接触到一片冰冷空气。昨夜还有池珺在怀里时的温暖舒适,梦里的小豹子毛茸茸地缠着他。光是想到这些,钟奕就想迈开腿,不顾沙发上的丛兰,继续往上走。
但他毕竟还有理智。这会儿压住心中蠢蠢欲动的渴望,客气地朝丛兰笑一下,“丛阿姨。”
好在丛兰似乎也觉得自己夜深人静、好好的房间不呆,而是出现在这里……这样的行为怎么看,都很奇怪。
她点了下头,说:“小钟啊。”一顿,又道,“早点睡。”
是很有礼有节的一番长辈小辈对话。
钟奕想了想,没再说什么。但等进了门、上床之后,把原本埋在被子里的池珺挖出来,两人贴着彼此的皮肤,池珺“呀”了声,说:“你身上好凉。怎么去这么久?”
在钟奕离开不久,池珺也放下pad。然后左右一看——
钟奕人呢?
他很快想明白,又有点好笑。自己站起来,同样去浴室。昨天半夜,这里水撒的到处都是。一夜过去,都有些痕迹。早上佣人来打扫,迟疑着问池珺:“小少爷,你那位朋友,是不是在浴室里滑倒?要不要给他准备点治腰的药?”
这会儿,池珺腰间、腿上一起发力,猛然翻转两人的姿势,将钟奕按在床面上。动作间,蹭开了钟奕睡衣下摆,露出一片腰来。
池珺有点分心,想:当初学柔道……
虽然学的时候,不觉得有用。
多年过去,只记得些基础动作。如何运用肌肉的力量、如何以巧夺势。
床铺柔软,钟奕安然陷进去,不阻止池珺。而池珺坐起来,细细打量男友的腰线。流畅、结实,是很完美的人鱼线。
池珺喉结微微滚动,脸颊有点发热。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强迫自己去想清晨与佣人的对话。觉得:早上乍听,就否认了……但这么一天过去,万一钟奕确实累了,又不说,可如何是好?
钟奕安静地被他打量,见小池总大约是觉得满意,默默靠下来,在自己身侧躺下,才说起:“我刚刚看到了丛女士。”
池珺漫不经心,努力分心,让脸颊降温。信口接道:“我妈?她在楼下?”
钟奕停了停:“你不意外?”
池珺看他。
他们在一起太久了。虽说仍有未曾坦白的事,可更多时候,一个眼神,就能看出对方所思所想。
池珺解释:“我之前抽第一根烟,就是从她的烟盒拿的。”说来还是女烟,池珺也只悄悄吸了一口,就记住其中的清凉薄荷味。之后有人再递来,他试着接下,再吸,就觉得很呛、很不适。最后兜兜转转,找到一个勉强可以当做替代的品牌。又被钟奕发觉,从根儿上掐断这个习惯。
钟奕眯了眯眼,看着他。
池珺视线飘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