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逸月迟疑着。
“快点啦!月,等会儿还要带小儒出去试机呢!”裘振阳催促。
好吧!至少他在厨房,妹妹们如果叫救命,他还是来得及冲出来救人的。
孟逸月进厨房了,裘振阳突然露齿一笑,在孟家姊妹俩的感觉上却像是豹子咧开了森森白牙,随时准备扑出来咬住猎物的喉咙,她们情不自禁地吞了一下口水。
难怪妈妈会认输!
这人虽然跟她们差不多年纪,但是,他那副高大挺拔的身材和高高在上的霸道气势却教人不由自主地先一步退让了,尤其那双犀利严酷的眼睛更有如恶魔诅咒般令人不寒而栗。
难怪妈妈要推她们出来冒险!
“你们真的只是单纯的想来看看你们的大哥而已吗?”
姊妹俩互觑一眼,然后你推推我、我推推你,谁也不肯先出来作赴死先锋。
裘振阳暗暗冷笑,他抬手指了指孟若琴。
“你说!”
骤然被点到,孟若琴停了三秒的呼吸,然后才勉强翘了一下嘴角。
“这个……主要目的当然想来看看大哥的。”
“主要目的?”裘振阳哼了哼。“那次要目的当然就来要钱啰!”
姊妹俩畏缩了一下,不知道是该否认,然后拍拍屁股走人,还是老实承认,然后等待被咬喉咙?
裘振阳挺身往后靠,用一种唯我独尊的睥睨神情鄙视着她们。
“我是很有钱,事实上,我只要花个十五分钟画一张图就有三十万的进帐,只要挂个单再跷脚等几天就是几百万,只要我想,爱赚多少都随我,但是……”他的嘴角不屑地一撇。“除了月答应给你们的生活费,我一毛钱也不会多给你们!不要问我为什么,你们心里明白。”
他冷冷地盯着她们。
“回去告诉你们的母亲,不要再来要求施舍了,那只会令我更看不起你们而已,也不要妄想月会替你们说话,因为他太了解我要多厌恶你们,就算你们要死了,我也不会浪费一丁点同情心给你们。所以,死心吧!”
当孟逸月端着咖啡松饼出来时,发现裘振阳正在和小儒研究遥控飞机,而他那两个妹妹却不见了。
“她们呢?”
“走啦!”
“你赶她们走的?”
“no,no,no,是她们自己吓跑的,关我屁事!”
“可是……”
“啊!有松饼!爸爸做的松饼最好吃了,对不对,叔叔?”
“是啊、是啊!快来吃吧!”
什么时候他这个爸爸被踢开,反而是他们叔侄俩变成一国的了?
多年的劳累一旦停顿下来,刚开始还好,反正即使想做什么也很疲惫,可是只要身体稍微健朗一些,就觉得什么也不做而比较累,所以孟逸月开始暗示裘振阳他可以恢复工作。
可是一向机灵过人、聪明过火的裘振阳,这时候突然变成正宗呆瓜一颗,明讲都不一定会懂了,何况是暗示。
莫宰羊在说什么!
他那双故作茫然的眼神就是这个意思。
真是拿他没办法!
“阳,我可以接俱乐部的中班,”对那种论箱拍卖的空心呆瓜,孟逸月只好讲白一点了。“时间比较短,中午十二点到六点,客人也不多,这样应该可以吧?”
裘振阳的双眸无辜地眨了眨。
“你想去俱乐部坐坐?好啊!晚上我带你去。”
孟逸月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阳,我已经二十九岁了,出门不需要大人带路,也不需要大人亦步亦趋地跟着照顾,因为我自己就是个大人了。我很开心你这么关心我,但是你也不能就这样把我关起来啊!”
“我没有把你关起来嘛!”裘振阳还是很无辜。“我们天天一起去上课的不是吗?”
孟逸月没有反驳,只是看着他,用一种柔和却洞悉一切眼神看着他。良久,裘振阳抓抓头发,而后耸耸肩。
“ok、ok,我懂了,我知道每个人都想有点自己的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可以,反正你的身体已经好很多了。但是不能去工作,任何工作对你来讲都太吃力了。你可以自己去逛逛书店、看看画展什么的,随你高兴,可就是不准你工作,也不准你把自己搞累了,否则我还是要把你带在身边,看你的决定啰!”
孟逸月又叹气了。
虽然他一直希望能有个安全的怀抱让他依靠,希望能有颗体贴的心与他分担,希望能有双强壮的臂膀护卫他,但为什么是一只老母鸡呢?
“好吧!我答应你我不会去工作,这样可以了吧?”
于是从那天起,只要儿子上幼儿园,裘振阳去上课之后,孟逸月就开始学习如何让自己的无所事事有建设性一点。然后,他真的跑去逛书店,买了一大堆文学和建筑书籍回去。
老实说,他太久没有过过这种悠哉闲逛的日子了,刚开始多少有点“现在我怎么办?该到那去?”的失措感,甚至还在路边茫然呆立许久,最后才决定,既然不能工作,他就找自己喜欢的事来做。
一个是看书,一个就是建筑设计。
裘振阳说过让他依照自己的喜好来设计未来的家,他现在就可以着手了,若是累了就看看书、睡个觉,时间到了再进厨房,清理则由裘振阳负责。这样的轻松方式,裘振阳没有异议,他也不会觉得浪费时间。
不过,裘振阳倒是相当意外,因为孟逸月在画设计蓝图时简直是变了个样,俊秀的脸容凝神专注,目光严厉深沉,完全是那种专业人员特有形象,再也不见一丝原来的柔弱无助。
若是他父亲心脏没有罢工,若是他没有遭受到那些痛苦际遇,以他的聪慧、以他的细腻、以他的认真、以他的艺术气质,他应该会成为一个出色的建筑设计师的。
裘振阳斜倚在书房门边,以审慎的态度观察着孟逸月,看孟逸月坐在绘图桌前专心地绘制,专心得连他的出现都没有注意到。
他也感觉得出来孟逸月很喜欢这份技术,虽然孟逸月那种斯文飘逸的形象配上这种刚硬的工作似乎有些不搭调。不过话又说回来,建筑也有它的艺术性存在,这样也是说得过去了。
再怎么柔弱,孟逸月也是个男人,男人就需要有工作重心来维持自尊与活力,他早就该理解到照顾孟逸月并非把他变成一个需要男人保护的女人,而是要成为孟逸月的避风港、战友、盾牌,甚是武器。
孟逸月不是他的女人,而是他的男人!
或许因为他是双性恋者,所他才会有过去那些偏差的作法;或许,是他太急于保护孟逸月,而忽略了“尊重”这两个字……
“你没有想过再回建筑那一行吗?”裘振阳突然出声了。
孟逸月似乎被他吓了一跳,他捂着胸口吁出一大口气。
“老天,拜托你以后不要这样吓人好吗?”
“抱歉,不是故意的。”裘振阳慢慢走到他身后看看他所绘制的图,他看不懂,只知道是类似房子的平面图之类的。“你很行吗?”
孟逸月耸耸肩。“我也不知道,虽然我是以最好的成绩毕业的,但是,正式工作的时间也只有一年,又脱离了那么久……”
裘振阳斜睨他片刻。
“你应该得过什么奖吧?”
孟逸月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得意地笑笑。“猜的,很准吧!”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奖,不过是类似鼓励新人的奖项而已。”
“可是他们不给别人,却给了你呀!”裘振阳说着,俯身搭在他肩上靠在他耳边吐气。“我在想,等我们结婚后,你有有兴趣再回去大学念一两年,修一些外国才有的课程,或者干脆修个硕士、博士什么的。之后如果你想要的话,你可以认真的往这一条路走,我相信你一定会是一个很出色的建筑师的。”
孟逸月沉默半晌。
“你认为这样可以吗?”几分犹豫、几分渴望,还有几分兴奋。
“当然可以!”裘振阳挺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头。“行了,就这么决定,赶快决定你希望在哪儿定居,我就可以拜托老妈先帮你找一找那边的大学资料了,ok?”
孟逸月抓住裘振阳落在肩上的大手回头仰视着高大的他,“谢谢你。”他感激地说。
裘振阳俯身亲了他一下。“不客气,不过你还是要先把我们的家设计好喔!”
孟逸月迟疑了一下。
“阳,我们……我们可以养猫吗?”
“为什么不可以?”
“那……狗呢?”
“可以啊!”
“那……羊呢?”
“羊?呃……如果你喜欢的话。”
“那……马呢?”
“马?!拜托,是不是我说可以的话,你还要问我是不是可以养牛了?”
“可以吗?”
破旧的小公寓,俭朴的小客厅,伍雪和蔡子安两个人默然对坐良久,耳朵虽然听到两个女儿陆续回来了,但他们依然一动也不动。而以往回家来必定喳喳呼呼的孟若琴和孟若兰也仅是静静的溜回房去,只心被母亲逮到会叫她们去做些她们不想做的事。
“恐怕我们不论摆多低的姿态,那个人也不会多给我们半毛钱。”这是伍雪想了半天之后的最后结论。
“那就不要妄想那个人的钱了,还是从逸月那边想办法吧!”蔡子安说。别人的儿子爱怎么糟蹋就怎么糟蹋,还是这样比较方便。
她也这么想,但是……“可是只要那个人在,逸月是绝不可能听我的。”这是最大的问题。
蔡子安耸耸肩。“那就让那两个人分开啰!”
“怎么做?”伍雪不以为然地瞟他一眼。“那个人看子真的是很喜欢逸月,明明知道逸月那么下贱,他还护成那个样子,我们能有什么办法让他们分开?”
蔡子安沉思片刻。
“让逸月自己离开他。”
“哈!那就更不可能了,想想看,好不容易能有个人这么照顾他、保护他,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蔡子安诡谲地睇着她,唇边噙着一抹j诈的笑容。
“其实我一个月前就开始在想办法了,我一直在跟纵他们,要先了解他们之间的情况才好谋思对策,对吧?”
“咦?真的?”伍雪颇为意外地惊呼。“结果如何?”
“结果?”蔡子安胸有成竹嘿嘿两声。“结果就是有一个死追着那个人不放的女孩子如果能够好好利用她的话,逸月很快的就主动离开那个大个子了。因为逸月是个善良的大笨蛋,他应该是宁愿自己痛苦也不愿伤害那个人,否则他怎么可能让我们利用这么久而不反抗呢?”
“女孩子?”伍雪愕然。“可是那个人不是……”
“他是双性恋着,男孩女孩都喜欢。”
伍雪恍然。“哦!那就难怪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蔡子安脸上又出现那抹j诈的笑容。
“找那个女孩子喝杯咖啡好好聊聊啰!”
第七章 复活
裘振阳一出门上课,孟逸月便来到书房里,想着要先把昨晚睡前突然想到需修正的地方修改好,可是他才刚坐下摆好姿态,门铃就响了。
是阳忘了带什么吗?
可是他自己有钥匙不是吗?
怀着困惑的思绪,他打开门,随即讶异地眨了眨眼。
“朱小姐?”
过去,朱莉娜看着孟逸月的眼光是妒恨的,而此刻,那双傲慢的瞳眸却溢满轻蔑、不齿与憎厌。
“我有事要和你谈谈。”
望那对与伍雪同样伤人的视线,听得出朱莉娜口气中隐含的恶意,孟逸月不安地注视她片刻,虽然很想把门甩回去,但是他还是往后退了两步。
“请进。”该来的一定会来,躲也没有用。
朱莉娜彷佛进入自己的家一样熟悉地来到阳台前那张豹皮沙发上大剌剌地坐下,那是裘振阳最喜欢的宝座,他老爱拉着孟逸月和他亲亲热热地挤在一块儿,没事偷个几下吻,即使在小儒面前也不避讳,奇怪的是小儒似乎也不在意。
是不懂?还是太懂了?
孟逸月在另一张沙发坐下,忐忑不安地勉强笑了一下。
“你……有什么事吗?”
鄙视的眼神未改,朱莉娜下巴一扬。
“我是来问你几件事的。”
孟逸月平静地望着朱莉娜,他知道早晚会有这样一天的。朱莉娜如果不是自动退让,就是来逼他离开裘振阳,只是不知道她会用什么样的借口来逼他而已,他慢慢垂下眼眸。
“请问。”他准备好了!
双眼一病迹炖蚰壤淅涞氐溃骸癘k,我想请问你,就算裘振阳能够容忍你的过去,但是他的父母呢?你认为他们也能够接受儿子的伴侣曾经是个……是个……是个妓男吗?而且还是男女通用的呢!”
孟逸月一动也不动,似乎已经变成了一尊石膏像,只能从那瞬间惨白的脸色和不断抽搐的嘴角,还有倏地紧握的双拳上窥见他内心的震惊、羞惭与激动。
她知道了!是谁告诉她的?突竟是谁告诉她的?
“不用奇怪,你自己应该明白,那种事做过一次就已经是个洗不清的污点了,何况你……”朱莉娜不屑地冷哼。“恐怕快做烂了吧?你以为你自己不说出来就不会有人知道了吗?别忘了你的客人喔!听说你还满红的,有的客人还天天去捧场呢!你的气质这么特殊,那些客人是很难忘了你的,好象到现在还有人在找你喔!”
不敢抬头迎视那双如刀刃般伤人的视线,孟逸月只敢盯着自己的手,那双修长细腻却颤抖不已的手。
“我们……我们要到欧洲去定居,所以……所以……”抖着嗓音,他试着说服对方,也安慰自己。“不会碰到的,应该不会碰到的!”
“是吗?”朱莉娜泛起一抹冷笑。“记得海涛健身广场和海湾俱乐部吧?那悝有九成都是外国人吧?连黑人都有呢!事实上,你在那里是最红的不是吗?甚至还有几个人抢着要包养你呢!他们都叫你什么来着……哦对了,东方小亲亲凯特,是凯特对吧?凯特,温顺的小猫咪,真想知道最后你是被谁包养的。”
孟逸月咬紧了下唇,几欲咬出血来。
朱莉娜颇得意地笑了。
“你应该知道,那些外国人大部份都不是定居在台湾,很多都是来来去去的,你真能保证不会在国外碰见他们吗?就算振阳愿意委屈自己和你在乡下隐居起来,你觉得这样对他公平吗?振阳是个很外向的人,一刻也静不下来,你要是束缚住他的好动性格,他一定会很痛苦的,而且说不定将来他会因此而此恨你,这是你要的吗?”
孟逸月痛苦地阖上眼。
“如果你们想和自己的运气打赌、不隐居起来,也不认为会那么倒霉地碰上什么熟客,这要是嬴了还好,要是输了呢?你会怎么样都是你自己活该,凭什么要振阳陪你一起承受那些屈辱?为了你,他必须牺牲其它所有的友谊吗?还有他的父母,他们都是活跃于欧美上流社会的中坚份子,各自拥有庞大的事业,影响更是巨大,你考虑过了吗?”
倏地,血丝悄悄渗出,缓缓的、缓缓地无奈地垂落冰冷的灰白上,止不住寒冷的心,停不了的颤抖,孟逸月无力反驳,只能默默的任由苦涩与无助啃噬着他的灵魂。
瞧见那双颤抖不已的手和滴落在其中的血迹,朱莉娜知道目的已达成。
“请你不要太自私,如果你是真的爱他,请你多为他着想一下。他坚强、他勇敢、他豪爽、他狂放,但他始终也只是个凡人而已,所以请不要把你的幸福建筑在他的痛苦之上。如果你真的爱他,那么即使你必须牺牲、必须痛苦,只要他是幸福快乐的,你也能心满意足的不是吗?如果你是真的爱他……”
她冷笑一声。
“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对他最好,不必我明说了,对吧?”
没有慈悲,她狠狠地在孟逸月的胸口剌入一把名为“爱”的利刃,挖出他的心,笑着告诉他他的心上写满了“自私”两个字。
没有怜悯,她强硬地用“爱”为枷锁铐住了他,审问他的灵魂,嘲讽地问他是否真爱裘振阳?
他真的好自私吗?
好象……是的。
他抗拒过振阳,因为他害怕再受到伤害。
他接受了振阳,因为裘振阳似乎真的能带给他幸福。
他一直只考虑到振阳会带给他什么,却从未认真去思考过他会带给振阳什么。幸福与破坏的差别那么大,可他却从未替裘振阳考虑过,他真的太自私了!
自私的人是没有资格享有幸福的!
一样的夜晚、一样的安宁、一样的平静,孟逸月靠在裘振阳胸前一动也不动,彷佛深睡了。
但是,裘振阳感觉出来他还醒着,他不知道孟逸月为什么要装睡,也不知道孟逸月为什么今天晚上特别安静,只知道从他下课回家后,孟逸月就是那个样子了,特别的安静,却常在他不注意地盯着他沉思。
他知道孟逸月心中有事,他等待孟逸月自动说出来,他希望孟逸月视他为能够分担一切的伴侣,但是没有!直到同样热情的缱绻之后,他们习惯地依偎在一起,然后……孟逸月就睡了……不!是装睡。
裘振阳终于忍不住了,他最怕孟逸月胡思乱想想出个什么谬论来,然后就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的,让大家也跟着莫名其妙的凄凄惨惨!
“月,别装了,我知道你还没睡。”
片刻的沉寂后,孟逸月才小小声地问:“你也还没睡?”
裘振阳忍不住翻个大白眼。
“废话!难不成我讲的是梦话?”
另一段寂静。
“阳,你爸爸妈妈知道我吗?”
裘振阳哼了哼。“另一个废话,我都跟他们说我要结婚了,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你这个人?”
“那……他们知道我是个比你大九岁的离婚男人吗?”孟逸月又问。
“知道啊!当我知道我自己的性倾向时,我头一个就告诉我老爸老妈,他们早就有心理准备啦至于年龄大小更是无所谓,同性恋者离婚也很常见,很多人婚后才发现不对也是没关系的嘛!”
裘振阳说得这么肯定,孟逸月反倒怀疑了。
“他们真的都能够接受?”
裘振阳唉了一声。“拜托,你以为一对分居两地的夫妻为什么仅靠着一年见几次面,大部分都是电话联络就能够维持这么长久的婚姻关系,甚至双方都从未变心出轨过?”
孟逸月想了想。
“你告诉我。”
“因为他们是对世界上最开明,也最相爱的夫妻嘛!”裘振阳以那种“连这个你也不知道”的口气大声宣布:“他们真的很开明,或许因为生活层面太广,看得太多就不希罕了,所以几乎对所有的事物他们都能以平常心去看待。记得我十六岁时还异想天开的说我想去作杀手,结果他们居然说:那是你家的事,请自理!”
孟逸月忍俊不住,他仰起脸往上看着裘振阳,眼底俱是笑意与怀疑。
“真的?”
“真的啊!不信等你见到我老妈时,你可以自己去问她,就是她说的。而我老爸呢!他就问我是正职,还是兼差?”
孟逸月又笑了。“他们是开玩笑的吧?”
“不,是真的!”裘振阳正色道:“我十一岁时外婆进疗养院,只剩下我一个人在台湾,当时老爸老妈就问我想跟谁住,我说想独立,他们就真的让我一个人独自生活。十三岁时我告诉他们有人找我加入少年帮派,他们说随我高兴,只要寒暑假记得去找他们就好。他们一直强调,我自己的生命该由我自己掌握,我想,就是因为他们如此的尊重我,所以我反而能够更审慎小心的思索我的每一步,也因此,我比同年纪的人都要来得成熟、坚强,因为我知道自己的一切都要由自己负责。”
“思想这么开明的父母实在很少见。”孟逸月喃喃道。
“错,不是少见,是仅见。”裘振阳更正。“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孟逸月微哂。“你妈妈的服装公司分店就很多。”
“是很多,”裘振阳承认。“几乎欧洲的每一个重要城市都有。”
“那么……”笑意消失,孟逸月垂下脸偎上他的胸膛。“社交关系对她来说一定很重要啰!”
“社交关系对所有的大公司都很重要,因为广阔的人脉就是从社交应酬中打开来的,这对分店的设立、维持和生意范围有很大的影响。”
苦涩再次浮现在孟逸月眼底,他轻叹。“我想是应该如此。”
裘振阳蹙眉。“你又在叹什么气了?”
“没什么。”孟逸月忙否认。“阳,你将来打算做什么?我是说,你要从事什么样的职业?”
裘振阳撇撇嘴。
“老实说,没想过,也许接老妈的服装公司,也许接老爸的证券公司,也许两个都接,也许都不接,我也不知道,我现在还不想担心到那么久远之后的事。不过你放心,就算一直这样下去,我还还是能让我们过得很富裕,这点你很清楚的,对不对?”
孟逸月蹙眉。“这不是重点,我想知道的是你……我是说,你是个很外向的人,你所从事的工作应该是与人群相当接近的行业吧?”
裘振阳想了想。
“大概吧!要是工作都要自己一个人闷着头做,我一定会发疯的,所以每次画设计图都画不了几张就投降了!”他笑笑。“还是人多热闹好,没办法,我就是喜欢交朋友,越多越好!”
细致修长的手平放在裘振阳的胸口上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孟逸月暗暗叹息。寂静的夜晚,虽然孟逸月已经尽量隐藏了,裘振阳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又来了,你到底为什么叹气嘛?”
孟逸月苦笑,这个裘振阳就看不到了。
“我在想,如果我们过的是类似隐居般的生活,你一定会受不了的。”
裘振阳听了哈哈一笑。
“那有什么关系?我知道你喜欢宁静的生活,那也无所谓啊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都会很开心的。顶多在我真的很无聊时,差不多一个月一次吧!你陪我到外面的世界去逛逛,看看热闹,交几个朋友,这样也满好的。”
是啊这样是满好的,问题是……他根本见不得人啊!
孟逸月忍不住又叹息了。
“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裘振阳疑惑地扶起孟逸月的下巴,锐利的双眸在孟逸月的脸上仔细审视。“不是沉默得可怕,就是叹气叹个不停,干嘛?你是嫌今年的台风不够多吗?”
挣脱裘振阳的手,孟逸月再次将脸埋在裘振阳的肩窝里。
“没什么。”
没什么才怪!裘振阳皱眉。“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发生,你别乱猜。”
裘振阳思索片刻。“今天有什么客人吗?”
裘振阳胸口上的手轻微地抖了抖,粗犷的大手立刻覆上去。
“没有。”
见鬼的没有!
该死的,又是哪一个不想活的王八蛋又跑来惹逸月了?
好,逸月不说,于伯一定知道吧?他非把那个家伙揪出来狠狠教训一顿不可!
悄声的,“阳,你喜欢小儒吗?”孟逸月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第三个废话,不喜欢我干嘛那么疼他?”裘振阳不耐烦地说。
“不是因为他是我的儿子?”
裘振阳耸耸肩。“刚开始可能是啦!可是小儒实在是一个让人不能不爱他的小鬼,忍不住就把他当自己的儿子看啰!”
那就好了!
一抹既欢愉又哀伤的笑容悄悄地在孟逸月唇边绽开。
他可以放心了!
一从于伯口中询问到是朱莉娜来找过孟逸月,裘振阳心里就开始嘀咕了,并直接冲到她家去找人,没想到朱莉娜竟在当天就趁着连续假期和朋友跑到日本去购置新装了。
考虑半天,裘振阳索性和小儒明说,因为他爸爸心情似乎不太好,所以他打算带他爸爸出去散散心。而小儒也早就看出来爸爸不太对劲了,所以毫不犹豫地就自己包袱款款ㄝ到沈叔叔家去住,好让叔叔能专心陪伴的爸爸。
这年夏天早至,不过六月中,波波热浪即已席卷而来,令人心烦意躁,郁抑在心。闷热的午后,阵阵灼风更是教人自觉彷佛置身烘干机内衣物,单薄的孟逸月晕晕沉沉地靠着裘振阳,裘振阳赶紧将他带进林荫大道旁的咖啡厅内,在清凉舒适的沙发雅座上,他把三颗靠枕叠在一起让孟逸月靠着休息。
“对不起,我只想到要带你出来走走,却没考虑到这种天气根本不适合让你出门。”裘振阳满怀歉意地说。
在这酷热的气候下,所有的人都被赐予一张特别红润的脸蛋,而孟逸月却是反常的苍白,他阖眼忍住一阵阵的晕眩虚脱感。
“不要紧,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裘振阳还是很愧疚。“等我期末考完后,我们就立刻动身到荷兰去,那里的气温最高也很少超过摄氏20度,非常舒适,你一定会喜欢的。”
“大概吧!”
孟逸月喃喃咕噜道,似乎就快睡着了。这时,服务生送来裘振阳点的柠檬汁和一杯盐水,裘振阳让孟逸月喝下半杯盐水之后才又让他靠回去。
“月,你的衣服都汗湿了,我先去附近帮你买件衣服给你换,免得你感冒了。你稍微睡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好似刚睡着,又似过了好一阵子,朦朦胧胧中,孟逸月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喜的叫唤,起初他并没有听得很清楚,只在下意识中觉得被叫唤的名字熟悉,跟着他眼睛才刚睁开,叫唤声便再度传来,这回他就听得一清二楚了。
那的确是个他很熟悉的名字,一个属于噩梦中的名字。
“凯特?是你吗。凯特……凯特,真的是你!”贵族化的英国腔。
孟逸月呆呆地瞪着桌旁那个魁梧的外国人,若是说清楚一点的话,那是个三十多岁的英国人,褐发绿眸,英俊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兴奋、惊喜之色。
他叫巴德,是凯特最为捧场的客人之一。事实上,因为他的影响,孟逸月的英文也夹杂了一些英国腔。
“凯特,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巴德兀自在对面落坐。“真的,我找你好久了,我们公司每一季的出差我都会自动请缨到台湾来,为的就是找你。凯特,我太太愿意和我离婚了,你跟我回去英国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孟逸月还是傻傻的望着他,一声不吭。
兴奋的笑容消失,巴德皱眉,“难道是乔治先找过你了?该死!凯特,你千万不要和他在一起,他……”他突然压低声音。“你也很清楚不是吗?他是个变态,是个虐待狂呀!平常是很温柔体贴没错,可是一旦上了床……”
他咬咬牙。“凯特,我虽然没有他那么有钱,也不能和你结婚,但我是真心爱你的,我发誓会照顾你一辈子,跟我回去吧!”
孟逸月瞬间凝结的神志终于慢慢解冻了,他注视巴德许久,然后徐徐漾出一抹苦笑。
这是老天的警告吧?即使他原先存有半丝侥幸的心理,此时此刻也已破灭得无影无踪了!
他轻叹。“对不起,巴德,我不能。”
“为什么?”巴德焦急地往前靠着桌边。“是乔治……”
孟逸月摇头。“不,不是。”
“那……是里特?我知道他也在找你,是他吗?”
“不,巴德,你是第一个找到我的,”孟逸月无奈、凄然地一笑。“但是我想,很快的他们也会找到我的。”
“那么是为什么?”长长的手一下子越过桌面停在孟逸月的脸颊上温柔地轻抚着。“我好想你,凯特,我真的好想你,跟我回去吧!我会……”
蓦地,一声愤怒的低吼,巴德的手猛一下被抓开。
“你是谁?竟敢对月乱来!”裘振阳狂怒地咆哮,旋即又转向孟逸月怀疑地睨视。“你为什么让他摸你?”
孟逸月兀自自嘲地苦笑,没有回答,也无需回答,因为裘振阳根本没空听他的任何回答。
“放开我”巴德也很生气地甩开裘振阳如老虎钳般的手。“你又是谁?”
“你管我是谁!”裘振阳依然怒气汹汹。“我警告你,他是我的伴侣,你最好别来动他脑筋!”
巴德双眸蓦睁。“凯特是你的……不!”他猛然转向孟逸月。“凯特,你怎么能跟这么一个小鬼在一起?他哪有能力照顾你?凯特,跟我去英国吧!难道你忘了我们在一起那段日子有多美好?我可以……”
裘振阳猛一下拽起巴德的前襟,“你说什么?你刚刚说什么?”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胸中一波接一波汹涌而上的愤怒与妒忌。
这一回,巴德却怎么也脱不开那只由震怒主宰的铁腕,只能挑衅似的扬高了下巴。“两年前我们曾经在一起过。”他得意地说:“一个月,我们住在一起一个月,白天一起快乐出游,夜晚也有最亲热甜蜜的缠绵,他……”
巴德无法再说下去了,一记狂飙的重拳狠狠地击掉他脸上的得意,人高马大的巴德当然没有轻易认输的道理,于是,一场混乱在这家静谧的咖啡厅里堂堂展开,孟逸月却彷佛置身事外般对身边的战事毫不关心,只是低垂着脑袋盯着手上的戒指,不舍地抚挲着。
故事该有个结局了!
裘振阳和巴德一起被请到警局去喝咖啡,奇怪的是孟逸月并没有跟去,当裘振阳终于能走出警局时,已经是晚餐时间了。他立刻快马加鞭的赶回家,希望能尽快向孟逸月道歉,想告诉孟逸月他只是一时因妒忌失控,而不是对他的过去无法谅解释怀。
但是,孟逸月不在家。
他回来过,但又离开了,没有留下任何讯息,只留下一份文件。
孟星儒监护权转移书。
裘振阳开始疯狂似的四处找人,当朱莉娜回台后,他立刻逮住她逼出他所要的实话,然后差点错手杀死她!
一个星期后,海边嬉戏的少年男女检到一双鞋,一双男用皮鞋。
在海边检到鞋子实在不算奇怪,因为谁都嘛知道海边除垃圾之外,奇奇怪怪的东西也特别多,连尸体都有可能了,何况是区区一双皮鞋。奇怪的是这一双鞋子是被整整齐齐地摆在一颗大岩石下,不会被雨淋,也不会被浪冲走,而且鞋里还有一些很特别的东西。
孟逸月的身分证件、架照、昂贵的手表、一枚蒙尘晦涩的月型钻戒和一张纸、一句话。
这个世界没有我会更好!
风在吹、云在飘、日月依旧轮转,地球依然寂寞,宇宙始终太辽阔,渺小的人类,不变得可悲。
生为最高级灵长类生物的人类最可怜的莫过于七情六欲的拥有,没有持续的快乐,却有永恒的痛苦,因为受伤的心是最难愈合的,因为人类最容易忘怀曾经拥有的快乐,却始终忘不了受伤的那一剎那。
这样想想,或许生而为简单的动、植物还比较轻松快活吧!
两次酷热的暑期过去,又是新生涌入新学园的时刻,k大校门口,疾驶而至的重型机车肆无忌惮地从人群中闯入。一声叫唤,机车戛然而止停在出声者身边,几句话过后,机车再度冲出往校园的深处去。
“酷!那是谁啊?又冷吊酷,好迷人喔!”新鲜人学妹a低喃。
“他喔!建筑系二年级的裘振阳,是本校最出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