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玩的累了侧卧在毯上休息,他许是以为我睡着了,伸出两指来蹭蹭我的脸,接着是一个略柔软的触感。当时的我并不曾细想这是什么,只想着假装睡着看他还会做什么,谁知最后真的睡着了。
后来我常常想,若是我当时睁开眼来就好了。
等我醒来已经是躺在屋里床上了,五哥推门进来跟我抱怨道:“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全都睡过去了,也不说陪陪五哥。”
我便跟他撒娇,说他愿意的话我明天就搬到太子府去住,这样就能天天陪着他。
林初也进来了,“许是这一路太颠簸,九皇子累了。”
五哥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行行行,九弟你坐在床上别动,等着五哥亲自来喂你鱼汤。”
但因为五哥是让厨子做的糖醋鱼,所以这碗鱼汤最后也没有喝到,等喝到五哥喂的鱼汤已经是十七岁了。
那一年的冬天特别冷,御花园的池子上都结了层薄冰。太后邀内臣携亲眷到宫中赏梅,林初的夫人也在其中。
“九皇子?没事吧?”她问我。
“扳指掉在冰面上了。”我蹲在池边伸手去捡,摸不到。那是五哥送我的扳指,是白玉指环、银制的底座托着一枚红宝石。那红宝石我很喜欢。
“让奴才们去捡吧,九皇子小心些。”她身边也没跟着丫鬟。
“不用了,能拿到。”我直起身踏上冰面,只走了两步半池的冰面就瞬间崩裂,我整个人落入水中,这池子修的深,并没有浅滩落脚。
她急得喊了两声也没有人应,蹲下身向我伸出手:“九皇子,快拉住我的手!”
她一个女孩子力气小,就也掉了进来。
等侍卫发现把我们救上来时,我还稍好,她已经昏死过去。
太医来看我,给我开了药有嘱咐了一堆有的没的,等小太监端来熬好的汤药时,听到宫人在外面说话。
“听说孩子没了,人都差点没保住。”
“哎呀,今早上皇后娘娘还嘱咐她好好养胎呢,怎么这么不小心。”
“你说怎么和咱们九皇子一起落水了呢?”
“闭嘴,哪有你们说话的份,都给我下去领板子!”
最后这句是钱公公,五哥来了。
“这大冷的天你跑到池边做什么?太医走了?”五哥问我。
我说是去捡扳指,“那是你送我的,可惜没捡回来。”
五哥坐在床边搂着我,“一个扳指可惜什么!想要什么五哥不能再送你?就算去捡也轮不着你,那些奴才们都死到哪儿去了!”
“五哥我腿疼……”我跟他撒娇。
“太医怎么说的!”他问一旁伺候的丫鬟,丫鬟吓了一跳跪在地上:“回五皇子的话,太医说池水太凉,九皇子又泡了不短时间,现在会腿疼是正常的。只要好生养过这个冬天,将来不再受大寒便无碍。”
五哥让屋里人都退下,他又问我:“五哥问你,今日你为何同林初夫人在一起?”
“碰巧遇到罢了。”我说,“她想来救我,没想到池边太滑,她自己也掉进来了。”
五哥皱眉看着我:“当真?”
我点点头,五哥说:“我信你,你说的我都信。外面的风言风语你且不用理会,五哥帮你处理。”
“想喝鱼汤。”我抱着他,把脸埋在他肩上哭,“水里好凉,吓死我了……”
“好好好,喝鱼汤,马上就让御膳房去做。”他以为我知道怕了,又安慰了我半天,等到下次见面他又拿了个差不多的扳指给我。
至于林初夫人……因为突然没了孩子外加身子虚,没等到开春她丈夫回来时就走了……
那时候腿并不严重,只偶尔阴天下雨会痒一痒。
之后又是在冬天,父亲也为我定了一门亲,是皇后一脉的姑娘。
我没接圣旨,在御书房外的雪地里跪了一宿,等到天亮身上也落满了雪,终是没娶那位姑娘。
也不知五哥是怎么跟父亲说的,不仅没再罚反而封侯赐府。只是腿彻底留下了病,受不得寒,一冷就钻心蚀骨的疼。
“延卿?你在看什么?”林初突然凑过来从后面抱住我。
我拍拍他的手:“你看缸里那尾红鲤鱼,自己呆着是不是很可怜。”
“那要怎么办?”林初问我。
我说:“把它吃掉怎么样?你喜欢红烧还是清蒸?”
林初认真思考起来,最后说:“不吃鱼,有刺,扎。”
“那鱼丸?鱼丸没有刺。”
鸢儿在一边听到吓了一跳:“爷?怎么突然要吃它?”平日里都是鸢儿照顾它。
我笑一下:“没事,开玩笑的,养着吧。”
☆、第 6 章
第六章
快过年了,书院那边也不用再去,便在家里整日的陪着林初。
最近几天一直在下雪,刃寒不愿意出来玩,林初便自己在后院。
鸢儿不放心我的腿,把我裹成球又让我抱了个小手炉,还让小高添个大炉子在我旁边才放我去后院檐下。
林初自个儿在那背对着我团了半天雪也不跟我说话,我问他:“你在做什么?”
他含含糊糊的说:“雪。”
“我也想玩雪。”我故意跟他撒娇。
“鸢儿说你不能碰雪。”他转头对我说,“你不能碰。”
“那你过来跟我玩好不好,我一个人呆着很孤单的。”
林初立刻站了起来看我,他不安的跺跺脚像是在犹豫什么,“……等……不行,要等一下……你不要哭,我马上就过去。”说完又蹲下在那儿摆弄。
我就窝在太师椅上等着他,手炉里面除了碳还有香,闻久了会困。林初又摆弄了一会儿,小心翼翼的捧着什么东西过来了。
“送给你。”他说,“但是你不可以摸只能看,太凉了。”
那是两个小小的、紧挨在一起的雪人,他蹲下来捧到我旁边:“你看,白白的。”
“那什么是红红的呢?”
“是我的手。”
我捧着他的手背搓了搓,“把这个放到院里的石桌上吧,在我手炉旁边会化掉的。”
“你不喜欢吗?”他看着我。
我说很喜欢,“但是你的手太冰了,我不喜欢。我们去抹点脂膏。”
牵着他还没走出后院鸢儿就跑了过来:“爷,陶夫人传消息来说:她有了身孕,今年不方便再来了,若是您愿意改到年后天暖了再聚。”
“这是好事。”陶夫人就是我当年未娶的姑娘,那时恰巧成全了她与竹马的良配,亲戚关系便越发好了,“让赵伯送一对玉如意、一对长命锁过去,还有补药也挑一些送去。告诉她都要为人母了,别还跟个孩子似得爱吃些外面的零碎东西。”
“我也要吃。”林初突然说。
我笑了笑:“你吃什么?补药有什么好吃的,等擦了脂膏我让冯叔给你炖鸡汤好不好?”
他说:“我想去春风楼吃烤鸭。”
我停下来看着他,春风楼我从未带他去过。
“好,那我们就去春风楼吃烤鸭。”
小高和小柯非要跟着就一起带去了,小柯问要不要去雅阁,我说不用,吃顿饭而已。西市里的百姓暖日里天天见我,已经熟到路过不行礼了,哪见得今天就有要害我的。林初也不必戴面具,只让鸢儿替他改了眉型画了胡子,也装成侍从。
春风楼的烤鸭算是西市一绝,外酥里嫩,点了四只,另有西域特色小食又上了些。我冬日里吃的少,稍微尝尝就放下了,专心看林初。
林初这段时间被我养的胖了些,伤也都消去了,看上去就很让人开心。
我们坐在角落里并不惹眼,所以有几个人一进来就毫无顾忌的大声议论国事。
“听说北边又闹起来了?”
“是,好像打的还挺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