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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让他逃走。

    易雪逢茫然地想,手紧紧地用力,匕首刺入牧雪深的心脏。

    终于,宁虞阴沉着脸走到两人面前,抬起手一把抓住了易雪逢的手。

    易雪逢偏着头,嘴唇发着抖,喃喃道:“师……”

    牧雪深一把拽住宁虞的衣角,眼泪簌簌落下来,带着哭腔的声音令人心疼不已:“师兄,我好疼,你救救我。”

    易雪逢忙摇头:“不是的,他是假的……”

    他还没说完,宁虞便死死握着他的手用力一扯,将易雪逢往后一甩。

    易雪逢猝不及防后退几步,双腿软得站不稳,踉跄两下直接跌倒在冰冷的泥水中,他茫然又绝望地朝前方看去。

    宁虞背对着他,宽厚的手掌轻轻抚在牧雪深那张美艳无双的脸上,另外一只手握住他心口的匕首,似乎想要拔掉。

    易雪逢喃喃道:“不要……”

    宁虞自从来到后,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只有那骇人的双瞳似乎酝酿着极深的黑暗,迫不及待将人吞噬进去。

    牧雪深终于逃脱易雪逢身上那股诡异灵力的控制,心中一喜,正要伺机离开,在他面前的宁虞却是轻轻启唇,凑在他耳畔沉声道:“我记得你。”

    牧雪深一怔。

    宁虞道:“你是那个被毁了半张脸的丑八怪,雪逢的心魔里有你。”

    牧雪深勃然大怒。

    宁虞却没有给他丝毫出手的机会,抚在牧雪深脸上的手缓缓下移,一把掐住牧雪深的脖子,另外一只握在匕首上的手却是狠狠用力,将最后半截匕首朝着他的心口推了进去。

    “真可惜。”宁虞眸中全是讽刺,“我还当你是什么大人物,没想到只是一只偷窃他人身份苟且活着的丑陋蝼蚁罢了。”

    大概是看出来了牧雪深痛恨别人说起他的容貌,宁虞还将那个“丑陋”两字咬得极其重。

    牧雪深像是和他有杀父之仇一样怨恨地看着他,他已懒得再装,抬手就要击出一掌时,宁虞身上那磅礴的魔息却是直接笼罩住他,飞快结成一团椭圆形的结界。

    宁虞将易雪逢的匕首直接拔了出来,冷漠至极地看着他:“既然你自投罗网,我也没有袖手旁观的理由了,你错就错在不该用这张……”

    易雪逢瘫坐在一滩泥水里,浑身发冷地看着背对着他的宁虞。

    宁虞道:“……最让我厌恶的脸。”

    他冷漠至极地说完,结界中牧雪深骤然发出一声惨叫,结界一点点缩紧,很快便凝成了水滴般大小,缓慢被他收在袖中。

    宁虞又从袖中拿出一只纸鹤,道:“已经寻到他一缕分神,从现在起封锁蛮荒,所有人不得随意出入,我会尽快回蛮荒把他本体揪出来。”

    他言简意赅说完,随手将纸鹤放飞,才转头看向了瘫坐在地上的易雪逢。

    易雪逢似乎被吓住了,全身都是水,愕然地看着宁虞,脸上不知是雨痕还是泪痕。

    宁虞十分嫌弃动不动就哭的男人,他不耐地走上前,将匕首掷在地上,朝易雪逢伸出手,道:“你方才离他这么近做什么,不怕死吗你?真当一把匕首就能轻易杀了他?天真——怎么不说话,被吓到了?”

    易雪逢怔怔地盯着他的手,半晌才呆呆地点点头。

    最厌恶的脸……

    厌恶。

    宁虞恨他。

    易雪逢嘴唇轻动,似乎想要唤他师兄,但是挣扎许久后,他才缓缓吐出一句:“剑尊……”

    宁虞见他似乎被吓傻的模样,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你胆子也太小了,就这点小事都怕吗?”

    易雪逢试探着伸出手,发着抖双手握住了宁虞朝他伸出的手,小声道:“怕……”

    他浑身炽热又寒冷,在抓住宁虞手的那一刹那,所有的委屈和绝望在一瞬间骤然爆发。

    “我好害怕……”易雪逢将脸埋在宁虞掌心,眼泪簌簌往下落,他哽咽道,“我害怕我害怕……”

    百年前他孤零零死在诛魔阵时的恐惧,在蛮荒炎海中孤苦活了几十年的悲戚,或者还有少时受伤时的痛苦,一切的一切,悉数从他心口涌出来。

    最后,所有的痛苦和悲伤全都落在了宁虞那句“我最厌恶的脸”。

    在没见到宁虞之前,易雪逢满心都在想着要快点告诉宁虞自己的身份,到时无论宁虞是什么反应他都能接受;但是当真正到了这个时候,他却害怕得全身发抖。

    他不敢。

    宁虞连旁人冒充他那张脸都能怨愤成这样,那如果知道他还活着,还夺舍了林浮玉的身体,会不会……

    会不会恨到想要直接杀了他?

    易雪逢不知是冷得还是吓得,浑身微微颤抖起来。

    要是活着一定要承受宁虞对他的怨恨,他宁愿不要重生活过来。

    宁虞皱着眉看着他哭成这副鬼样子,掌心也察觉到一股温热,令他不自觉地想要缩回手,但是易雪逢就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抱着他的手,让他动弹不得。

    宁虞似乎想要开口骂他一顿,但是仔细想想自己方才的举动似乎有些骇人,少年一个人在云胡城里本就吓到了,更何况还见到了方才那凶残的一幕。

    宁虞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矮身摸了摸易雪逢的头,皱着眉道:“好了。”

    易雪逢满脸泪痕,被他轻轻一碰,身体直接软成一滩水,猝不及防倒在了宁虞怀里。

    宁虞一愣,低头看去。

    易雪逢浑身滚烫,脸颊都被烧得绯红,连呼出的气都是滚热的,他双眼紧闭,已经被烧昏了过去。

    宁虞眉头一皱,抬手点在他眉心输出一道灵力探了进去,不过他的灵力刚一进入易雪逢的经脉中,一股炽热如火的灵力便朝他汹涌扑来,险些直接将那股灵力吞噬掉。

    这是……灵火毒?

    宁虞收回灵力,冷着脸将手伸进易雪逢的心口,想要探一探自己的怀疑到底是不是真的。

    只是他刚将手伸进去,一旁便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雀声不知何时撑着伞到了,面无表情地看着宁虞,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宁虞探进易雪逢怀中的手臂上。

    雀声脸色一寒,似乎十分嫌恶地偏头,冷冷道:“无耻之徒!师兄当年瞎了眼才会爱慕你。”

    宁虞:“……”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评论大家都在关心宁虞眼瞎不瞎,可以负责任地说:他眼不瞎,就是有点脑残。

    宁境泽:誓死不做舔狗。看小说,就来! 速度飞快哦,亲!

    第26章 吃糖

    易雪逢昏昏沉沉间仿佛做了一场梦, 梦到自己恍惚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时。

    归鸿山的侧峰同主峰间相隔天堑, 由一条长长的吊桥相连,清晨时云雾从吊桥穿过, 宛如仙境。

    易雪逢拽着宁虞的手, 脚踩在他脚上,不想再前进半步,小脸憋得通红:“不去,雪逢不去!”

    宁虞管都不管他, 反正他那点反抗的力道还不够一袋米有力道,索性自顾自地扯着他纤细的手腕往吊桥上走。

    易雪逢被扯了个踉跄,见宁虞依然冷酷的神色, 委屈地软软唤他:“师兄。”

    宁虞听到他声音都带着哭腔了,大发慈悲停下脚步, 低头看他:“嗯?”

    易雪逢小手指着吊桥, 颤抖着道:“那桥, 高,会掉下去的。”

    宁虞嗤笑一声:“我都走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没掉下去?少废话, 今天你必须给我去上早课, 你今年几岁了自己不知道吗?”

    易雪逢掰了掰手指:“我才六岁。”

    宁虞一挑眉:“把‘才’给我去掉。”

    易雪逢只好低着头,把“才”给去掉了:“我六岁。”

    他这两年身体极弱多病, 秋满溪花费了好多精力才将他身体调养好了不少,连小脸都长出了点肉,捏着手感非常好。

    宁虞父母皆是凡人, 他自小母亲早亡,那个酒鬼爹对他不管不顾,有时喝醉了还会对他拳打脚踢,哪里管他上不上学堂,所以就导致他十几岁时大字不识得一个,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十分文盲。

    宁虞自幼在市井长大,放飞自我肆意生长了十几年,在那边陲小镇里靠着打群架已成了一霸,宁霸主从不讲道理,只会脏话连篇地捞棍子同其他地痞流氓干架。

    直到遇到了秋满溪被带到归鸿山后,他才逐渐收敛起来自小养出来的恶劣本性,尽量让自己变成秋满溪所希望的温良恭俭让的君子。

    不过那时成天琢磨着打人打哪里会更疼的宁虞根本连“温良恭俭让”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只能勉强将自己一身戾气收起,遇到不能靠打就解决的事时,只能沉着脸用眼神来释放杀气。

    这样来回几年,他终于褪去了在市井中痞子似的气质,只是他就算披上了一层伪装的皮,骨子里的劣性依然时不时地露出来,十分可恶。

    大概是自己幼时没有受过多好的教养,宁虞对上早课一事十分热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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