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S在一起住了一个月,这一个月过得太快,最终就这么结束了。
假如一切平息了之后,自己会不会和对方就这么住一辈子呢?危渊有点出神,一辈子,现在人类的平均寿命已经比过去延长了将近三十年,基本不出意外,大部分人都可以活到百岁。而神谕者的生命则比普通人更加漫长,A如今应该也有一百二十岁左右了,可看起来似乎连三十岁都还没到。
突然危渊想到了那个研究,那个曾经毁掉Glodia的研究项目。已有百年寿命却还是不顾一切地追逐长生不老,那样岂不是加大了白头偕老的困难度。
“大人,就职典礼我们的计划是安排在后天,阿波罗广场,您看有需要修改的吗?”骆枭岚打破了危渊的神游。
危渊摇摇头,表示自己没问题,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神谕者的工作,一般有什么内容?”
这段时间他观察着其他神谕者一般会遇到什么事务,A是副总统,日理万机复杂得他有些看不懂;大祭司则似乎没什么重大的事情,每天对他而言最重要的项目就是祷告,对方坚定的信仰是危渊无法理解的。Fiona成天烟酒不离身,参加各种会议,贸易协定一堆接着一堆,如鱼得水,危渊学不来。而S更是从此君王不早朝,没眼看。
“在六区您干什么都行。”骆枭岚满脸笑容地说道。
日常事务的运转会由他和原有的行政团队继续维持,危渊有权利改变他不喜欢的,也可以制定自己想要的规则。平常的话,去黄金海岸晒日光浴也好,去政府大楼督工也好,他怎么高兴怎么来。
“......你是来接我去天堂的吗?”危渊几乎要被这种幸福得不真实的未来刺激到表情变形了。
骆枭岚很爽朗地大笑了起来:“对啊,天堂度假村了解一下?”
老天开眼,莫非这就是江湖传说中的主角剧本吗?危渊接收了过多的幸福,有点消化不良,靠在软软的座椅背上陷入了空白。
六区在整个大陆的东南沿海,飞机一路朝着东南跨越了八区的部分领土,最终抵达了号称拥有整个迦勒共和国最多美景的天堂度假村,六区的首府,帕尔。
“您把这个换上吧,外面会有点热。”
落地平稳后,骆枭岚拿出了一件白色的长袍给危渊。这里纬度和海拔比国会区低得多,气温直接高了十几度,危渊穿的冬装必然会不适应。而且他也知道,神谕者大人的脖子暂时还不能露出来给人看见。
危渊接过了宽松的长袍,脱掉厚重的冬装,顿时感觉整个人都轻了不少,国会区的暮春实在是太漫长了。
飞机舱门一打开,危渊就能感受到一股完全不同的空气,呼吸中都有明媚日光的独特气味,天空如同一块完整的蓝宝石。这里的温度确实已经有了初夏的感觉,多亏了骆枭岚的提醒,否则自己估计又得烦。
“我猜您不喜欢太多人的环境,所以就没让接机大队来。”骆枭岚下了飞机,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给神谕者大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
危渊有一点讶异,不愧是以第三产业为王牌支柱的,六区的服务也太周到了,让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嗯,我挺喜欢人少的。”
通过机场VIP通道,骆枭岚带着危渊和陆飞星又坐进了一辆黑色的加长轿车,拿出一个平板向危渊展示了几个房子的信息,让危渊决定今天住哪里。
那几个堪称梦幻住宅的房子让危渊错愕了一会儿,今天住哪儿,难不成还一天换一套?打扰了这是玛丽苏片场吗?导演我是不是拿错剧本了?
“为什么神谕者会有这么好的待遇?”
危渊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了,反正车上人少,问一点政治敏感话题应该没问题。
这个事情已经困扰他很久了,明明只是一个变异的人类,自己也对六区没有什么实际的帮助。说是庇护,但六区少了自己依旧会繁荣如常。
“之前就听说了您很年轻,冒昧问一句,您是不是不太信仰宗教?”骆枭岚还是面带笑容,却显然话语中透露着严肃与认真。
危渊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他不喜欢说谎。
“我今年快要六十了。”骆枭岚缓缓地说,而危渊则是一脸不可置信,这人明明看起来只有四十左右,现在美容业的兴盛真是让人分不清年龄。
“假如您和我出生在同一个时代,您就会明白,大祭司和神谕者对于我们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暂别II
六十年前。
危渊回忆了一下大事年表,那是□□年代,共和国最接近地狱的时期之一。
大约在六十多年前,几乎是整个共和国都出现了持续性干旱,而每一次重大干旱最终都会导致同一个可怕的后果——饥荒。
Fiona就是在那段岁月出世的。危渊记得S曾经和自己提起过,F的名字其实并不是Fiona,而是Famine,饥荒。
那几年陷入饥荒中的人类几乎把一切能吃的都尝试过了,树皮草根,甚至是粪便,易子而食也不算什么新鲜事,饿殍遍地。
尽管人们为了生存下去已经把同类的死尸都清理干净了,到最后还是爆发了一场不小的瘟疫,共和国几近崩溃。而饥荒还在继续,这个世界似乎再也没有希望这种东西。
当时唯一还在世人面前的神谕者,共和国总统Anesidora,已经殚精竭虑,却还是无力回天。这场对抗大自然的灾难实在是过于艰难,一时间导致了人们对神使这一说法的质疑和敌意。
然后Oracle就出现了,同时甘霖从天而降,解人界大旱,甚至出现了庄稼自己生长的奇观。他所过之地,皆有神迹,饥荒与干旱,全部退去。Oracle的意思,本身就是“神谕者”。
对于经历过这一切的人来说,Oracle就是他们此生的信仰。
神谕者之所以有今天这样绝对顶峰的地位,与这件事有着很大的关系。
“我大概明白了。”危渊还陷在自己的思考之中,点点头。
骆枭岚笑了笑,告诉危渊只要选好了住所就能开车、
最终危渊来到了那片高档别墅区。
三层楼的主体小别墅,一个游泳池,还有一片花园,采光良好,装修雅致。危渊不喜欢大房子,无奈这一套已经是最小的了。曾经这样的豪宅他只在电视上见过,如今住了进来,着实有些不真实。
陆飞星和另一个六区派来的保镖住在一楼的客房,负责保护危渊的安全。自带的几个佣人也是,基本上危渊什么都不用操心,依旧是晒晒太阳浇浇花。
“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通知我。”
骆枭岚在确定危渊没有别的需要之后,就先行离开了,事实上他就住在危渊的隔壁不远处。
“你们自便吧。”
这一路的行程让危渊有点迫不及待地想找个床躺一会儿,招呼了其余的人之后就自己上了二楼找卧室。
脱掉了外衣,往前一趴,危渊不禁感叹这个床可真舒服啊,整个人身上的疲惫都开始往柔软的大床上散开。
有钱真好,危渊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感叹着。就是房子太大了,让他很没有安全感。整个二楼就只有他一个人,大白天的都让他感到很不舒服,这种天生的恐惧大概是无法改变了。尤其是现在的他,看来是必须要抓个人上来睡了。
卧室很大,还有一面光秃秃的白墙,什么东西都没有挂,看起来怪怪的。这里采光非常好,加上六区本身就终年阳光灿烂明媚,整个房子都显得格外的明亮,让人心情也不禁跟着好起来。
危渊还没躺几分钟,手机就想起了信息的提示音,是S。
看来对方已经到达第九区了,还发来了一张马洛里山脉的远照,天空灰蒙蒙的,和六区这里的碧空如洗截然相反。
从国会区飞往九区和飞往六区的距离差不多,都是只用跨越某个大区。只不过危渊没有想到对方会这样快到达,看来是自己前脚走,S后脚就出发了。
危渊告诉S自己也到达住所了,结果那边就发来了视屏通话的请求。
讨厌视屏通话,危渊撇嘴,盯了闪动的屏幕几秒之后,还是无奈地点了勾。可是在自己坐起来调好角度了之后屏幕上什么也没有出现。
就在危渊怀疑是不是手机故障的时候,S的声音从他身后的方向传了过来。他一转身才发现,那一面突兀的白墙突然变成了另一间风格完全不同的卧室,就像是一个异次元突然打开了一样,而S站在自己眼前。
危渊惊愕地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那根本就是一个超级逼真的显示屏。
这是什么黑科技?
“床头柜里有耳麦。”S穿着很正式的衣服,看起来很是有点帅,具有迷惑性的外表让危渊差点就忘了这个人几个小时前对自己做过什么。
他找到了一副黑色的无线耳麦,戴上之后感觉这面墙真的打破了时空,他甚至能听到对面房间外的争论声,而双耳效应告诉他这真的就是那一边的声音。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诚不欺我。
“小祖宗,喜欢吗?”S把手插在西装口袋里,看起来就像是个玩世不恭的部队二世祖。
“还行吧。”
危渊收了收脸上好奇和兴奋的表情,走到了大屏幕的面前,伸手摸了摸,确实是显示器的触感,不禁再次感叹有钱真好,这个东西自己之前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
“今晚睡觉记得别把这个关掉了。”S把手覆了上去,与危渊的手掌相叠。
这样看起来就真的好像对方正站在自己面前一样,只不过是隔了一层玻璃而已。危渊看着两个人手掌相重的地方,产生了片刻的恍惚,都忘了批评教育对方的不怀好意。
“你那边怎么样了?”危渊听到S那边隐约的人声,想起了正事。
“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货。”
S看了一眼大门的方向,大概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那股嗜血暴戾的气息一下子没有控制住。等到他反应过来才迅速收敛好自己本来的样子,又装作一只帅气的哈士奇。
“没有人承认这件事,即使希尔顿把证据都拿出来了。”S轻轻摩挲着显示屏上危渊右手的冰凉影像。
军九区各大家族的代表都来到了S住的碉堡参加会议,S的死而复生和归来让大部分人都觉得很突然。一番争论之后,那些代表们大致分成了三类,一部分以希尔顿家族为首,支持S并主张彻查导弹事件;少数部分选择中立或沉默;最后剩下来的就是问题最大的部分。
陆家与格雷特家族坚决地否认导弹事件,同时在希尔顿家族提供的证据中,也就是这两个纵横九区的世家下达了发射导弹的命令。
“现在楼下争论的主题就是究竟他们有没有打过这一炮。”
S揉了揉眉心,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言语有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