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小未不明白的是, 他的尸体去哪了?
被盗墓贼搬走?他的尸体又不是什么千年干尸, 一文不值,他们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齐小未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干脆就不想了。
放过自己的脑子吧。
天快亮了。
这个洞呈大写的“l”形, 上通地面, 侧面则是盗墓贼打出的盗洞。
洞口有成人一半高,弯腰可过,被一些碎石块堵得严严实实。
齐小未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去看看。
别说他现在已经变成鬼了, 死前也没怕过鬼,走夜路对他来说更是家常便饭, 从来没惧过。
但是吧, 他就是对古墓、墓葬什么的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畏惧。
因为从他记事起,他爷爷就把墓里的门道当做故事讲给他听。
等齐小未长大了,看了一个叫探索解密的电视节目,知道那些故事都是子虚乌有自己吓自己。
还没才好一点,齐爷爷又告诉他, 他说的那些齐家时代守护的古墓里就有。
然后齐小未再看探索解密时, 就再也不看最后的解密环节了, 从此对坟啊、墓啊之类的地方敬而远之。
相比之下, 他觉得鬼真是可爱得多。
因此此时看着三米外被封闭的洞口, 齐小未害怕大过好奇, 总觉得一墙之隔的另一边随时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冲过来。
可是不看看的话, 他又不知道墓被盗墓贼毁成什么样了。
左思右想, 思及盗墓贼给他哥打的电话,顿时一咬牙。没道理人都能全须全尾的出来,他一个鬼还能比不上人不成?
至少逃跑的时候快了不是一点半点。
给自己鼓了鼓气,齐小未慢腾腾的往洞口方向飘去,身体一点点穿过石堆,最后,整个脑袋挤到洞口另一边。
一阵凉意从脑袋上吹过,眼前漆黑一片,半点光亮也无,呜~”
不到三秒,齐小未使出吃奶的力气用最快的速度蹿回了地面。
这时才敢张嘴大喊,“qaq,吓死鬼了!”
委屈巴巴地飞回小木屋,再也不想什么进墓看看的事情。
小木屋许久没住人,到处都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难得回来一趟,结果却什么事都没办成,爷爷不在,自己的尸体不见了,养得白白胖胖的兔子也跑了,齐小未甚是心塞。
抬头看见头顶上挂着的腊肉心情才好转了点。
把厨房简单打扫了一下,给自己做了满满一桌饭菜,然后大吃一顿。
当天下午,过足了嘴瘾的齐小未踏上了返程的飞机。
今天是星期天,街上人很多,齐小未回到南川市林尽深住的小区时正好碰见林尽深从外面回来。
“哥,我回来了。”扑过去给男人一个熊抱。
前一天,林尽深将古画送到了考古研究所副所长周同手里,周同表示会找专门研究古画的专家对画进行鉴别。
他动作很快,昨天答应的事今天就有了眉目,邀请了林尽深在内十余位考古相关人士前往自己家商讨。
可惜收获不大,除了确定画作是战国时期的之外,其他结论与林尽深说的大同小异。
其中一位华国民俗研究专家给大家带来了一点好消息,他说自己曾在一本杂集上读过,战国时期有一位非常擅长模仿的画家,无论谁的画都能模仿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但是让他自己创作的话,则是平平无奇,看见什么画出来就是什么,没有一点风格特色。
这在当时其实并不受欢迎,所以这位画家也只靠仿画为生。
然而只过了短短两年,这位画家便在众人视线中销声匿迹了,再也没人见过他。
大家不由猜测,这幅朴实得像纪录片一样的古画会不会就是出自这位突然消失的画家之手呢?
画上记录的祭祀场面恢宏浩大,但无论是史书还是野史都没有记载,民间传说也找不到痕迹,似乎独立于另外一个世界。
唯一让它和他们所熟知的世界联系起来的,就只有那位战国时期突兀消失的画家。
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林尽深的思考。
他拿出手机接通,对面是失去联系许久的左道一。
“忙完了?”因为职业原因,左道一经常有联系不上的时候,所以林尽深习以为常。
对面左道一喘了口气,似乎是刚做完剧烈运动,“明天老头子五十大寿,我那幅画怎么样了?”
一边开门进屋,林尽深说,“清初杨子鹤的农耕图,是真迹。”
左道一便嘿嘿笑了起来,果然还是自己天赋异禀,头一回捡漏就涨了,不像老头儿,咳。
“对了,我现在还在外地,先去南川拿画再回家估计来不及,你直接帮我带过来呗。”
林尽深:“嗯,正好我也准备出门了,到时候见。”
“等等,”左道一连忙叫住想要挂电话的林尽深,“我上次给你推荐的送神香还行吧?你家里的鬼送走了没有。”
想了想,“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应该是送走了。”
左道一:“那就行,有问题给我打电话,看我不连夜过来收了他!”
关掉手机,林尽深笑了笑,上楼去收拾行李。
这次去给左叔叔拜寿可能会耽搁三天时间,学校和研究所那边林尽深都已经提前请了假。
除了左道一的画,他另外还带了两件换洗衣物和备好的贺礼,是一套茶具。
收拾完毕,再将家里的电器检查一遍,林尽深提着行李箱出了门。
齐小未呆呆地坐在客厅沙发上,没办法接受刚刚听见的消息。
原来,他哥早就发现了他的存在,并且不声不响的用什么送神香对付过他。
亏他还觉得那香好闻,亏他打从心里把林尽深当哥哥,如果不是因为当初误会了男人心怀愧疚,他至于吗!
往沙发上一扑,齐小未放声干嚎,“呜哇qaq,林尽深你欺负鬼!”人家再也不要做小甜甜了!
于是等隔天林尽深收到周老的紧急电话赶回家后,见到的就是满地狼藉。
薯片口袋、果皮到处都是,衣服扔得乱七八糟。
本应洁白的墙上血淋淋的写着几排大字:
你无情!
你残忍!
你无理取闹!
我要跟你断绝兄弟关系!
这个人口音倒是标准,只不过标准过了头,半点方言都不带,听起来抑扬顿挫的,让齐小未想起了曾经在小镇上溜达时听过的新闻联播。
当时他只顾着盯着人看了,声音属于左耳进右耳出那种,难为他现在还能联想起来。
粗犷男没有再说话,齐小未无法获知外面是什么情况。
在这短短的一会儿时间内,他脑子里短路的那根弦已经接上了,想起了晕过去前发生的事。
小未哥表示自己很暴躁,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唱歌,他想骂人。
这群狗憎人厌的盗墓贼,惦记他家守的坟就算了,居然还敢从背后偷袭他。
不止偷袭,还绑架!
心里恨得咬牙,等他逃出去了,一定要去警察局报警,不把这些可恨的盗墓贼告到牢底坐穿,他齐小未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他暗自猜测这两人要把他带到哪儿去,又有人说话了。
播音腔说,“我看在你是我远方亲戚的份上才告诫你一句,做我们这一行的,没出头之前,少说话多做事,枪打出头鸟,说不定什么时候多嘴就给自己惹来了麻烦。”
一个大棒下去,他又给颗甜枣,“你担心这东西人家不收怎么办?你都能想到的问题上面会想不到?”
“上面不是有后续方案,就是有肯定那人会收的手段。你是第一次接触这方面的事,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这里面学问多着呢,多看多学。”
播音腔谆谆教诲,像个关心后辈的老好人,惹得粗犷男感激涕零,“多谢力哥指点,我会好好跟着您学的!”
齐小未听得咋舌,这人洗脑可真厉害。
两人不再说话,车内渐渐变得安静下来,只有汽车发动机运转的低呜声萦绕在齐小未耳边。
车外的鸣笛声和喧嚣的人声渐行渐远,车子似乎驶入了人烟稀少的地方。
齐小未在心里提高了警惕,来了,电视里放过的剧情来了。
沉尸大海和弃尸荒野,他在心里猜测哪个可能性更大一点,哪个抛尸法更好逃跑。
只是马上他突然想起,咦,难道他住的那荒山野岭的地方还不够偏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