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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板稻吉忽然越众而出,身后的翻译随即将他口中的话语以英文转述,“要是这里只剩下一批拜访者,那么有些虚伪的细节可不可以被省略掉?”

    “这个,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接待员回答得很狡黠。

    “未必。”板稻吉摇头,斜跨了一步。

    枪声在这个瞬间开始爆发,黄澄澄的弹壳暴雨般倾泻在地板上,空间里到处都在喷薄着浓烈的血花。泰勒的手下很快倒了满地,有大半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被一只手拦腰抓起的接待员感觉自己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圈,撞上了某件物事,再在作用力下摔跌到地面,过程当中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弹雨从身边曳过的灼热轨迹。

    “由于这些小丑的存在,我们一直没来得及自我介绍。”一名日本男人扶起接待员,递上名片,右手慢条斯理地收枪。

    “你们杀了他......”接待员望着像一座肉山般倒在血泊里的泰勒**。

    “不,是你杀了他。我说过,你未必帮不了我们。”

    板稻吉冷冷地环顾室内,尽管到处都是弹痕和死人,但几扇玻璃窗却是完好无损的,窗外可见的每一个银河员工都在神情自若地忙着自己的事情,对里面的惨烈情形完全无视。

    “就算我们总部,好像也没用上防弹玻璃吧?”日本人相视而笑。

    看着名片上的“稻川会”三个字,伶牙俐齿的接待员沉默下来,随即又抬起手肘,擦去了上面沾落的一点血迹。就在刚才,它鬼使神差地撞中了泰勒的太阳穴,并从那里开始,把整个脑袋撞得稀烂。

    每周去一次健身房,每次绝对不超过两小时??他对自己的身体素质心知肚明,一颗鸡脑袋也许是能撞烂,但换了人的,除非是被撒旦附体。

    “我想,你们这一次不仅仅是为跨进影院那么简单吧?”接待员仔细打量之前拎起自己的日本老人。

    他就是那个撒旦。

    “除了我身边这些从国家射击队退役的枪手,稻川会这次还派出了一点人。嗯,会长是我的老朋友了,来这边之前,他也稍微作了一点老朋友该作的准备。”板稻吉冷冷地挥手,从左至右对着窗外划了一个半圆,“你信不信,就算我现在杀了这幢楼里的所有人,再自己拨报警电话,也照样能一根毛都不少地回到日本去?别忘了,这里是哥伦比亚,钱跟关系网的作用,永远要比想象中更大。”

    接待员缓缓点头,沉默了一会,终于说:“我相信。”

    “那你还确定,让我继续等下去是个好主意么?”自从离开日本,板稻吉就仿佛变了个人,他开始变得暴躁易怒充满攻击性,如同沉睡已久的猛兽终于想要活动一番自己的獠牙。

    就连稻川会里最凶残的头目也对老人畏之如虎,眼前这小小的接待员,却始终没有流露过半点害怕的神色。满屋子的尸体和越来越没有余地的威逼,让他很快拿起了笔,在纸上写完地址并递出时,他居然在微笑,“圣玛尔塔港,会有人在那里等着你们。”

    随从接过地址,板稻吉看也不看上一眼,便率众走出房间。还没等到门口,那接待员又再次开口,叫住了他,“等到进入了大赛地点,衷心希望您和您的朋友能够守规矩。正如您所说的,这里是哥伦比亚,上一个外国议员在这片土地上伏尸的日期,距离现在还不到两周。”

    同僚不亢不卑的表演并没有引发第五工作室太多的喝彩,日本人从银河舰离开的同时,他们已经分别找到了组长指定的入境对象,将一幅幅实时画面呈现在电脑屏幕上。

    “这老家伙的来头不小,四十年前的全日本空手道冠军,但自从那次以后,他就像乌龟进入了冬眠期,再也没有公开出现过。”屠宰者瞅着从海关调出的板稻吉半身照片,又摁下翻页键看了看,“头儿,没错了,他也在你的名单里。”

    “意大利、美国、越南、菲律宾、南**、泰国......嘿嘿,看来这一次我们有的挑了。”一名组员核对着入境名单怪笑。

    “初选期已经过了,不是么?”另一人疑惑。

    “依我看,这才刚刚开始。”屠宰者冷冷地接口。

    “随便了,这不是我们应该去操心的事情。”组长搅拌着刚泡好的咖啡,若有所思地瞥了眼从一开始就抽到上上签的托特维奇,“我倒是希望,能再来几个中国人参加拳赛。”

    “一个都没有。”很快就有好事者翻遍了名单,“除了我们的超人以外,剩下的十三亿中国佬好像都睡着了。”

    “真该死,我简直不敢相信小刀的运气......”跟组长一样抱有“*****”这种观念的家伙倒是不止一个。

    闷头坐在电脑前的托特维奇,对所有这些谈论充耳不闻。手指带动鼠标轻轻动作,他在自己的屏幕上打开了又一个视窗,很小,不过也很清晰。

    这还是拳赛开始以来,俄罗斯青年第一次关注自己胡乱指定的压注对象。然而通过漫长的数字通道,呈现在眼前的画面却让他脸上的漫不经心,逐渐变成了专注。

    林震南的房间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是的,不再是舱室,而是房间。这里没有冷冰冰的铁门和四壁,比鬼火更暗的灯泡换成了水晶吊灯,只有一块塑帘遮羞的简陋马桶也被带按摩浴缸的卫生间替代,一切都来了个大变样。

    睡在大床上的林震南盖着条薄薄的毯子,正在沉睡。也不知过了多久,老布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指着床上,向跟在身后的人说:“就是他,麻烦你了。”

    后来那人有着双细长明亮的眼睛,一看到林震南,她就低低“啊”了一声,快步走到了床边。

    “是你?”林震南没等来人靠近就睁开了眼,警醒得像只猫。

    “是我。”那双细长的眼睛弯了弯,漾出笑意。

    老布站在一旁吃惊地说不出话来,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瞎打瞎撞找来的救星,居然会跟头马认识。这几天里面,林震南在床上躺了多久,他就焦急了多久,满嘴都是情绪煎熬出的大泡。

    活活捏死两只大猫的铁人,却在赛后倒下了,老布甚至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好在他们两个人现在的身价早已是今非昔比,主办方不但没有再追究那天的出格行为,而且在这段复赛之前的整修时间里,为林震南陆续指派了多名疗养师和医生。

    林震南在短短两分钟里的疯狂表演,让各大视频网站以及购得转播权的欧美电视台,最少也上涨了一百多个百分点的收视率。那位曾经恨不得亲手清场的赛事主持人,在搂着老布肩膀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他本人现在也已经成了林震南的铁杆支持者,就像完全一边倒的网民一样。

    第四十一章 小花(下)[本章字数:3328最新更新时间:2008-12-28 19:20:4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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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个浮躁空虚的年代,人们除了向巨星挥舞荧光棒向自己挥舞***以外,无疑更需要另一种真正意义上的精神寄托。现在一位社会最底层的平民英雄已经横空出世,他们仿佛也在不同角度看到了属于自己的影子,并因此而情绪高涨。

    作为英雄不可替代的发掘者兼助手兼经纪人,油滑似鬼的老布自然察觉出了异样。虽然挺进复赛的拳手都搬离了原住宿区,来到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f层居住,但林震南受到的特殊照顾,却是其他人没法相比的。

    无论如何,受人关注总是件好事,不过老布还是没法轻松起来。林震南的外伤在护理中好的很快,人却一直委靡不振,东西吃得很少,几乎不怎么下床走动。

    眼看着这么一头嗜血野兽渐渐变成软体动物,变成冬眠期里的乌龟,医生们束手无策。经历了无数次的询问、哀求,甚至是壮着胆子的斥骂以后,老布觉得自己就快要疯了。林震南对他根本就不理不睬,像个离死不远的哑巴。

    f层同样在海底,透明的强化玻璃外不时可以看见千奇百怪的海洋生物游过,灯光倾洒周遭空间,整个水域仿佛一块巨大动态的青色琥珀。如此另类的海洋公园,在其他地方是没法找到的,环形过道上总站着不少拳手,悠闲享受这难得的视觉大餐。

    沮丧的老布就是在他们当中,找来了自己认定的救星。事实上他像孤魂野鬼一样从那边晃荡过去的时候,心里只是想着去羞辱那些狗屁医生一顿,却没料到会在恍惚当中听见有人说了句中国话。

    “救命啊!”老布在反应过来以后同样以中文大吼。

    不得不承认,所谓的资深经纪人还是相当具有推理能力的。由于野兽、火炮这对兄弟表现出的种种,中国在他心里早就和超人故乡划上了等号,从那里出来的拳手,说不定能帮上忙。

    死马当活马医并不是关键,关键是你得知道马儿的病根在哪里。这会儿发现找来的人跟林震南是老相识,后者也总算开始说话,老布稍微安心了点,悄悄带上门退了出去。

    他原本还在担忧,林震南会像对待第一个靠近他的医生那样,把这姑娘踹得飞出房门。

    “前面我刚跟堂哥说,要是在这里遇见你,他会怎么办。”莫愁倒了杯水,细心地兑好温度,递给林震南,“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我也没想到你们会来。”林震南犹豫了一会,还是接过杯子喝了口,“我弟弟大概跟这里的人有点关系。”

    莫愁端详着他憔悴的神色,摇了摇头,“你的经纪人不明白养气的道理,你自己难道也不懂?上次去警局保你的时候,你就有点不对劲,但比现在可好多了。”

    “你说我水土不服,我还记得。”林震南笑笑。

    “让我看看。”莫愁莞尔,探手摸向林震南的腕脉,后者却下意识地挡了挡,两只手掌恋人般纠缠在一起。

    莫愁瞪了林震南一眼,轻巧地挣脱开来,“别动!我又不会害你。”

    林震南不再抗拒,任凭几根纤长的指头搭上手腕。

    他从来就不是个感性的人,但也未必能算纯粹的花岗岩脑袋。同样的动作就只有一个人对他做过,记忆中的高大身影正和眼前的女子奇异重叠,透过手腕的那一点点接触传来温度。

    神不外溢、意不露形、形不破体、力不出尖,骆四在一根白头发都没有的时候,就已经无数次说过这些。

    如果说提气是汇聚,出手是爆发,那养气就是日日夜夜时时刻刻在经脉里维持内息细水长流。呼吸、呼吸、再呼吸,看似简单的一口气维持着世上所有人类的生命,而通过古老法门的锻炼,习武者往往要比普通人更容易瞬间调动起气血精神,将力量集中释放出来。

    当然人体不是鼓风机,日常积累的内息也并非取之不竭。林定北在九岁时全力出拳,就已经能断十二块叠起的青砖,有一天他练得兴发,连断了三次,结果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

    难得在家太平呆上几天的骆四后来知道了这件事情,就只是进屋瞄了一眼,出来不咸不淡地跟林震南说,要是那小子再多挥一次拳头,饭桌上从此就可以少摆一只碗了。

    多年后的今天,林震南却在犯完全同样的错误。

    莫愁刚搭上他的脉搏就变了脸色,等到把手拿开的时候,眼神里已带着看死人的冷淡,“要刀还是要绳子?我去给你拿。”

    “什么?”林震南没反应过来。

    “想死的话,办法有很多,你现在用的是最难捱的一种。”莫愁今天的打扮依旧利落,言辞也依旧犀利,“我看你至少有几年没有做过功课了,最近才刚捡起来就连着跟人斗狠,拼那些你根本就拿不出的力气。我真的很好奇,就算你那个兄弟重要到不行,可万一你的命先没了,以后还怎么找他?”

    “这是我的事情。”林震南回答。

    莫愁冷笑了一声,坐到床边,按上他的太阳穴,“你还欠我一次人情,太早死对我没什么好处的。”

    有力的推拿慢慢给身体带来了热流,随着节奏加快加重,林震南的脸庞开始泛起血色。从脑袋到胸口,中医学上较为重要的穴位都一个个被莫愁按了过来,抵达下半身时,她却不由得停了停手,脸颊微红。

    对于独处的一男一女来说,丹田这个位置显然过于尴尬。

    好在莫愁并没有犹豫太久,并重新找到了话题,“你见过的那位左老爷子,很久以前就开始教我和堂哥拳脚,他是个很谨慎的人,可以说有点病态。最习惯的一件事就是让我们敛气,不允许我们随便出手。可堂哥一看到你,就忍不住了。”

    “敛气......”林震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一个女人家,为什么要练功夫?”

    “看不起人么?没女人哪来的你。”

    “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有点好奇。”

    “我的亲哥哥,从小就是个功夫迷。那时候左老爷子还没到我们家来,他就整天跟着电视上的李小龙乱打。”莫愁淡淡地说,“我六岁那年,堂哥来家里玩,他带我上了阁楼,说是要玩游戏。等到我被脱下短裤的时候,哥哥来了,他们打了起来。李小龙没帮上什么忙,我哥一脚踩空从楼梯上面滚到下面,折了脖子。”

    “死了?”林震南问。

    “死了。”莫愁一脸平静。

    “那时候我大伯还没去世,父亲就算有再大的火气,也不敢发出来。再说,堂哥才十岁多点,没有人能怪罪小孩子什么的......”她出神半晌,才继续说,“可我还是没法原谅他,也没法原谅自己。哥哥活着的时候总喜欢给人起外号,他叫我小花,大概是觉得我永远都经不起一点点风吹雨打吧。”

    林震南盯着她眉心间的那颗小小红痣,感觉她抑止不住的颤抖,忽然觉得这外号有点贴切。

    “这些年我一直想要证明哥哥错了,希望他看见,我能够照顾自己,而且还照顾得很好。所以我练拳、玩枪,办好每一件父亲交代下来的事情。这次就算跟最讨厌的人一起,也无所谓,只要能完成帮会的指令就行。”莫愁推完最后一个对血液循环有所帮助的穴位,替林震南掖好毯子,站起身,又像安慰孩子一样轻拍了拍他,“好了,希望有用,最近这段时间不要再跟人拼命了。”

    林震南一声不吭地看她走到门口,慢慢开口问:“我来这里找我的兄弟,四海会来找什么?”

    莫愁的身体僵了一僵,从一开始她就在尽量避免涉及双方立场的话题,以为两个人之间还能有其他东西可谈,现在看起来,这显然错得厉害。

    “不冲突的话,我可以帮你。”林震南接着说。

    “为什么?”莫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那之前,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林震南掀开毯子,赤着上身跳下了床,神情异样。

    老布回来的时候,房间里又只剩下了头马一个人。床很乱,乱到足够惹人遐想,林震南脸上有个勋章般显眼的手印,全身都是热腾腾的汗水在滚落。

    “不会这么快吧?”老布目瞪口呆,“你上了那个妞?”

    林震南翻起枕头,拿出压在下面的豹头面具,在手上端详了很久,终于还是放回去,一声不吭地走进浴室冲凉。

    “上了就上了,耍什么酷啊......”老布小声嘀咕了一句,心里不免有些羡慕。可能这种环境下的女人,也同样被生存压力折磨着,才会迫切渴望来自旁人的温度吧?

    第四十二章 新玩家(上)[本章字数:2740最新更新时间:2008-12-29 12:11: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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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的时间不算太短,但对于从鬼门关前走了一圈的拳手们来说,却有着完全不同的体验。

    第四天的黎明很快到来,f层的每个房间里都响起了电子合成声。除了被报到编号的拳手以外,第一场正规意义上的复赛也向其他竞争者敞开了大门,首次允许他们进入观众席。

    并非所有人都对主办方的仁慈心存感激,林震南隔壁几个房间里的拳手就没人动弹,压根也不想在自己上场前,多找一些不必要的压力。

    老布对这种鸵鸟式的胆怯嗤之以鼻,吃完早餐后,他就兴冲冲地拖着林震南,去欣赏现实版的杀戮大戏。但后者却拒绝了,抬手打开房里的闭路电视。

    老布无可奈何地坐倒在床上,缺少陪同的情况下,他可不敢去近距离观战。然而屏幕上出现的第一个画面,就让他脸上的表情就变得精彩起来,林震南也不由得愣了愣。

    即使身处在十几个异性当中,莫愁的俊美英挺依旧显眼无比。在某些方面比男人更男人的女人似乎怎么算都是异类、是怪物,但这些特征到她身上,就融合成了无法形容的刚烈之美。

    “连这样的妞你都能搞定,我算是服气了。”老布眨巴着眼睛,由衷感叹。

    “怎么这么多人?”林震南皱眉打量着直播镜头,明显加宽过的环形看台早已是人满为患,有许多陌生脸孔混杂其中,带着掩饰不住的亢奋与紧张。西侧不起眼的角落里,居然坐着几个黑头发黄皮肤的家伙,这还是首次有亚裔观众光临此地。

    “还不是因为你,现在全世界都知道这里有个怪物。”老布得意洋洋地回答,仿佛他就是亲手缔造了怪物的上帝。

    “喂!”场中传来高喊,站在莫愁身后的莫青羽傲慢抬手,冲摄像机比了个大拇指向下的手势。

    “这小白脸是谁?”老布不屑地吐口水。

    “这小白脸是谁?”第五工作室里一片混乱,组长甚至跳上了桌子,对不知身份的挑衅者充满期待。

    没有人能预料到这场游戏会拥有如此之大的魔力,几乎每个组员都日渐投入其中,像在沼泽里越陷越深的小生命。当然,正事还是需要去处理的,整个小组的工作效率因此比上个月的同期高出了三倍,九成计算机屏幕在每天的剩余时间里全都忠实直播着拳赛画面。

    早在签署雇佣合同时,组员们就已经被明确告知,不得打探东家的一切。但不久前组长大人憋出来的一句“操他妈**”,就轻易推翻了这条法则,他不但要所有的手下侵入油井平台内部系统,而且还必须方方面面毫无遗漏。

    这简直比抗上ak-47去占领幼儿园还要容易,这些顶尖黑客有太多的办法去掩藏自己伸出的触须,担心无疑是多余的。

    这三天里从世界各地来到哥伦比亚的好手很多,顺利知悉比赛地点的也不少。之所以把他们称之为“好手”,其实并不仅仅是由于那张入境名单,形形**针对银河集团工作人员的逼供方式,才是衡量高下的尺度。

    为了顺利拿到那张名义上已经过期的门票,从中东某国家过来的几个大胡子甚至背来了一枚简易毒气弹。曾经接待过日本黑帮的那名工作人员这次显得有点失态,但电脑屏幕前的沙丁鱼打赌说,那不是害怕,而是在担心中东人粗陋的军工水准会没有什么可估性。

    银河集团到底比不上国家情报机构专业,有些前来拜访的外籍人士,根本就没在名单上出现过。根据上面透露的风声,够实力获得尊重的来宾都将在昨天晚上被集中起来,送去远海,到达他们心目中的角斗圣地。

    所有大大小小的观望阵营里面,第五工作室无疑是最为特殊的一个。

    组长大人不止一次怀疑过,事态发展早就在东家的意料之中,他们对待新加入者的态度实在比鳏夫对待女邻居还要暧昧,这场角色扮演里谁是强攻谁是弱受,还值得深思。

    “头儿,搞错了,新人都还没出来呢!”黑客之一在键盘上输入指令,将画面切换到斗场下层的拳手通道。

    “他妈的,怎么以前没见过?”组长有点尴尬。

    阴暗狭长的甬道里,大约百名左右的新人正默立着,前端实木闸门透入的一丝丝光线,将他们脸上表情切割得狰狞无比。透过高敏感度音频监控设备,第五工作室的扬声器里清晰传出了野兽般的粗重喘息,一波又一波。

    他们在等。

    同样,场内的观众、第五工作室里的黑客们、全球通过视频或电视收看直播的庞大人群,以及闸门另一边的已晋级拳手,全都在等。

    碗口粗的铁链被绞起,闸门“咯咯”拉开,第一道成束的灯光直接打在甬道里面,映照出空气中弥漫飞舞的尘埃。

    有人在迈步,更多的却是往外冲。超过二十支冲锋枪的一次齐射,将前方的地面上扫得土石横飞,同时也将这些新人刚刚萌动起来的兽性,重新套上了枷锁。

    “我们始终信奉一句格言,给别人机会,就是给自己机会。各国拳迷同样希望看到更高层次的赛事,所以你们才站在了这里。当然,之前的晋级制度不会被舍弃,想要真正踏上银河的舞台,必须得通过生死考验。”主持人不带情感的话语响彻场馆,“外面有十六个通过初赛的拳手,你们也只能出来十六人。一对一、多对多都可以,允许指定对手,唯一的规矩是淘汰别人或者死,就是这么简单。”

    十六双大脚跨出,dies first在社交场合能够体现绅士风度,在这里,却显然与美德无关。

    “你的妞挺抢手啊!”老布大笑,漫不经心地转头,想要看林震南的臭脸。打拳就是打拳,玩命的东西永远也不该饱含浪漫元素在里面,他对头马身后挂着个累赘很是恼火。

    可惜,林震南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几十秒后莫愁在混战中遭遇夹击,侧面袭来的铁拳正中腰肋。莫青羽全力杀掉自己的对手,冲过来想要帮忙应敌,却被她一把推了个趔趄。

    这高大英挺的女子不但一步都没有退,反而在前冲。最先迎上她的拳手是名欧洲大汉,几乎是方形的粗壮身躯却一击之下软倒。莫愁毫无停顿地踏上他的肩头,借力跳出,在空中接连踢中几人脑袋,落地时回肘出拳,身前身后各有一人摇晃倒下。

    “围住她!”有人在大吼。

    莫愁低哼了一声,想也不想地冲着那人扑去。各个方向都有敌手想要来捞这现成油水,但她却连招架动作也没有做出,依旧向前,再向前,依靠爆发出来的瞬时速度逃过了大多数攻击,纤长有力的手指握紧、成拳、击出。

    喊话男人的鼻梁骨连同上颚一起凹下,半个脑袋完全不成形状。落在周身各处的几记拳脚也让莫愁横跌了出去,但爬起的那一秒钟开始,已没有人再敢对上她的眼神。

    观众席中彩声雷动,老布的嘴巴已经张成了“o”型。林震南依旧不带表情地注视着场内,唇角却是微微上翘的弧度。

    第四十三章 新玩家(下)[本章字数:3125最新更新时间:2008-12-29 19:20:3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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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批被规定数量的新手,同样有老鸟等着招待,只不过主持人喊了半天,连个鬼影也没从甬道出来。

    场馆变得安静,电视上的甬道出口被拉出特写,黑沉沉地仿佛通往地狱。不明所以的观众大多都站起身来,探头望向那边,喧哗声很快席卷全场。

    第一双沾满鲜血的靴子跨出,鞋帮上还粘着块头皮。

    一个,两个,三个......横七竖八倒满尸体的拳手通道里,终于走出了几个血人。他们当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年纪最大的一个,赫然便是板稻吉。

    “那个中国人在哪里?”老头是末尾走出来的,却站在了最前面。

    主持人没听懂他的日语,即使听得懂也没打算听下去,只是随口宣布新一轮淘汰开始。等在外面的老鸟当中,有名高个男子一脸阴沉地走出,在几十米开外助跑,到了近前忽然跃起,两条腿直绞向老头。

    板稻吉在脖子快要被绞断时才侧身出手,轻轻松松地让过来袭,一把就捏碎了他的喉结。

    树大招风是定律,接二连三的老鸟开始怒吼动作,全部扑向板稻吉,跟他一起从甬道里走出来的几个人却都袖手旁观,摆出看好戏的架势。矮小枯干浑身没有三两肉的老头很快就让全场震惊不已,所有冲来的对手被他一个接一个活“拆”了,那双满是茧子的手掌仿佛锋利的餐刀,切碎的也不过是些料理生鱼。

    “那个中国人,那个叫‘野兽’的家伙,在哪里?”从最后一个老鸟胸腔里抽出血淋淋热腾腾的手掌,板稻吉大声喝问。

    直播的画面上已打出了字幕翻译,第五工作室再次哗然。通过监控设备,他们要比任何人都清楚甬道里发生了什么??包括这日本老头在内的六名屠夫大概是嫌一拨拨淘汰太慢,在第一批新手出闸不久,就不约而同地向身边人群暴起发难。

    混战在狭小的空间里立即爆发,绝大多数人都在突然袭来的杀机之下狂乱出手,盲目选择目标,盲目博杀,盲目死去。这样的处境之下,多杀一个人,无疑就替自己减少了一份威胁,他们实在已无法考虑得更多。

    正如猛兽不需要太多时间去辨别最佳猎物一样,这一小批强者之间也有过肢体对话,但在发现对方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掉的硬骨头以后,他们便会分开,去优先格毙其他相对弱小的生命。

    “我要压这老头!”

    “我也是。”

    “狗屁!依我看,**那家伙才厉害,没看见他的腿像装了弹簧么?”

    “美国小子看上去很强的样子,那个从意大利来的婆娘也不错......头儿,你怎么说?”

    黑客们乱成一锅粥,从一开始就没有说明不能押同一名拳手的组长大人头疼起来,好不容易等到都搞定了,他却看到至少有一半人选了日本怪老头。

    “我们要的就是打败小刀,他得知道,运气不能帮他一辈子,眼光和实力才更重要。”沙丁鱼大笑。

    “实力?是你在拳台上么?”组长哼了一声,动作隐蔽地在下注单上填了个名字。

    “头儿,你选了谁?”老奸巨猾的沙丁鱼一眼瞥见对方的小动作,劈手抢过单子,大声念了出来,“237号,美国国籍,莫?”

    “虽然算不上厉害,但我挺喜欢这女孩的。”组长看着刚拿莫愁照片做成的电脑桌面,尴尬地回答。

    他所有的手下全都竖起中指,嘘了一声,把目光转回拳赛现场。

    “a”、“ese”,除了板稻吉以外的几个家伙,此刻大多在重复c字打头的单词,甚至有人从怀中掏出了小小的五星红旗,对着主持人大打手势。

    “完了,完了......”面对这些家伙**裸的敌意,老布怪叫,而林震南却像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然而,以他为触发点引起的多米诺效应,并没有由于淘汰赛的草草收场而结束。没过多久,几个在镜头上见过的亚裔观众就通过银河工作人员找上门来,站到了林震南眼前。

    “我在电视上看拳赛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这样的开场白却是出自一个男青年口中,他看上去刚二十出头,无论衣着还是长相,都属于那种扔到人群里找不出的平凡无奇。

    “得先声明,我不是相公。”林震南回答。

    年轻人愣了愣,大笑,身后的随从也笑。或许是在他们手里收了不少好处,银河守卫早早就带上门出了房间,留给双方交谈空间。

    “我是中国人,我的这些朋友也全都是。”年轻人的普通话很标准,并非京腔,每一个字节都带着轻缓淡然的韵律,“有可能你认为我说了句废话,但这是我一贯的自我介绍方式。如今这个世界,太多人画皮,对于他们来说,肤色和语言都不能再代表什么了。”

    林震南扬了扬眉,微笑起来,“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那儿以前有个做生意的,跟老婆跑去日本几年以后,不知怎么就改了国籍,也改了姓。夫妻俩有一次回来跟家里人争房产,丈夫很凶,把自己亲生爹娘都赶到马路上去睡了。还说,现在也不在乎这么点钱,就是要收拾你们这些瘪三。”

    “后来怎样?”年轻人显得很感兴趣。

    “那夫妻俩花钱找了些混混,想去砸了分到自家兄弟名下的房。到了动手那天,人是来了,但都带着伤,他们就问为什么。那些痞子二话不说,拔出家伙就把夫妻俩开了瓢,还大骂是日本人不早吱声,害他们稀里糊涂地被道上朋友打完又被警察打。”

    年轻人笑得几乎快要流下眼泪,摆手说:“光是看打拳,恐怕谁也不会想到你这样的人,也会有幽默的一面。我家老爷子算是你的半个拳迷,等哪天回去我把这故事跟他一说,他一定乐到不行。”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林震南把目光落在年轻人身后的随从身上,神态略显异样。

    一名女子,三个男人??这些随从给他带来的威胁感,甚至要超过早些时候在电视上出现的新手屠夫。有时候力量这种东西,并非像火山喷发那样猛烈显眼就代表强大,潜在洋面下甚至连一角也吝于露出的冰山才真正可怕。

    “小兄弟莫要多心,沈大少素有孟尝之风,来此只为与君结交相知,别无他意。”手摇折扇的男随从之一摇头插话,精瘦的脸庞上满是郑重。

    老布目前的中文水平可谓是突飞猛进了,可这会儿却愣是一点没听懂。林震南自己也是呆了半天,吃不准这位仁兄是在开玩笑,还是确实说话就这个调调。

    “我这朋友是这样的,你们不要见怪。”年轻人看出了他们的惊愕,淡淡地解释。而那现代版的酸秀才则把折扇一收,倒插颈后,来了个一揖到地。

    “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不戴头套的你,之前我就一直很好奇你会是什么样子,总想过来这边亲眼看一看答案。”年轻人缓了缓语速,“我相信每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故事,如果没有冒犯到的话,可不可以大致说说你的?”

    “我来找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就是这样。至于头套,现在戴不戴那东西已经没多大分别了。”

    “这世上还有很多心存善念的人,你不该拒绝每一双伸来的手。”

    “那正是我肯回答你的最大原因。”林震南直视着对方那双超越年龄的深邃眼眸,言简意赅。

    “虽然有点肉麻,但我还是得再说一次,我喜欢你。嗯,男人之间的喜欢。”临走时,年轻人主动伸出了手,“我姓沈,沈晓之。接下来的几天里你可能会很忙,不过我会在这里看下去。”

    作为最大的热门,之后几天林震南依旧没有被安排上场,调足了拳迷们的胃口。但正如沈晓之所言,他还是没能空闲下来,忙于应付陆续前来的各类访客。

    这些人当中甚至包括了沙特的几位王储、一名以拳手经纪人身份混进赛点的美国记者、希腊船王本人,但林震南一直在等的对象,却仍未出现。

    第四十四章 此花非彼花(上)[本章字数:2530最新更新时间:2008-12-30 12:03: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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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随爷爷来到哥伦比亚以后,重子就没能安稳地睡过一次觉。

    刚来海上平台的那一天,板稻吉去了拳赛场,女孩独自留在房间里想要看直播,却又不敢。好在老人总算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跟他一同出现的还有小鬼桃红丸,以及断水流现任会长板稻腾川。

    无论如何,一个家庭的框架已经基本恢复??重子和同父异母的弟弟桃红丸,父亲板稻腾川,爷爷板稻吉,尽管房间里的亲情氛围并不浓厚。

    “你们两个,立即弃权退赛,给我滚回日本去。”板稻吉只说了一句话,连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一大一小。

    刚过十岁生日的桃红丸算是这次拳赛最小的选手了,而他居然也进了复赛,居然也杀了人。其实早在两年前,他被破格授予空手道黑带四段不久,就单身连败了东京最大道馆公开表示不满的七名教练,其中伤势最轻的一个人也断了半排肋骨。

    很难想象这么小的孩子,就已经有能力、并且带种杀人。然而此刻的桃红丸却跟任何犯了错的小鬼头一样,眼泪汪汪地看一眼老子,又看一眼老子的老子,连小指头都不敢动上半下。

    重子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却又不敢去劝老板稻。这次就连桃红丸自己都明白,祸实在是闯得太大,如果换了以前,怕是用不着别人打圆场,他早就已经扑到老人怀里,一边揪胡子一边撒娇了。

    “父亲,请允许我出战。”板稻腾川以额触地。

    板稻吉接过重子递上的茶,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认为,有多少把握能够战胜那个中国人?”

    “我会拼上自己的命!”板稻腾川嘶声低吼,满脸都是泪水,“虽然今天才知道他的存在,但我已经准备好了用鲜血洗刷耻辱!”

    老人不屑地笑笑,走到房间中央,站定,鞠躬,“这样吧,打倒我,就可以继续比赛。”

    这是再正规不过的空手道挑战方式,板稻腾川却把身体伏得更低,不敢抬头,“我不是您的对手,这只是一个请求。这么多年以来,每天看着奈良子的遗照,我都痛苦地快要发疯,好不容易有了复仇的机会,您为什么不让我亲手了结一切?”

    “因为你不够资格。”板稻吉冷酷地说。

    两人的对话让桃红丸有些茫然,网络上的拳赛宣传视频把他引来了哥伦比亚,却没想到在父亲之后,向来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的爷爷也跟着趟进了这潭混水。

    他把目光转向重子,却看到姐姐偏过头去,默默流泪。

    这场家庭会议的结果,以板稻腾川和桃红丸退出比赛而告终。老板稻勉强允许了他们留下来,直到赛事结束再一起返回日本,

    稻川会的随行人员并没有白来,拿钱拿到手软的武装守卫很是爽快地告之了林震南的宿房号码,但板稻吉却毫无在斗杀场以外,提前问候这名中国青年的意思。

    由于几名硬手的加入,整个赛事的淘汰节奏提高了数倍。疯长的收视率让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这块巨大无比的蛋糕已到了切块的时候。欧美多个赌博公司开始放出拳手盘口,看样子似乎是终于放下矜持,与主办方有过了接触。到了争夺十六强席位之际,银河公司连着放出1对1、2对2、n对n的多重赛制,让观众大呼过瘾。

    拳头再硬,毕竟也不代表超人。板稻吉无可避免地带上了伤,并随着赛程推进而越来越严重。在又一个提心吊胆的夜晚,重子忍不住打开了电视,想要看老人的直播,选错的频道里却回放出了昨天进行的赛事。

    她没有再换台,因为屏幕右上角代表拳手身份的国旗图案,有一面鲜红如血。

    从家人和来来往往的银河工作人员口中,重子早就知道所有拳手中就只有一个中国人,即使是甫一登场就杀了许多人的爷爷,也完全被他压住了风头。

    女人本就是世上最具好奇心的动物,更何况需要关注的,还是板稻家的复仇对象。只不过重子没想到,众人描述的那头“野兽”,会比真正的野兽更可怕。断水流道场中的段位晋级战在她看来已经是极其惨烈的对决,而跟这一刻所见的相比,却成了小孩子的把戏。

    那戴着豹头面具的男子,正处于一场6对6的拳赛当中。但奇怪的是,混战局面始终没有出现,其余11个人全都在戒备地往后退,直到场地死角。

    这情形看起来就像狼群里面忽然冒出了一只狮子,中国人的表现却跟狮子扯不上什么关系,他更类似于一条蛇,敏捷、致命、连半块鳞片也让人碰不着的蛇。

    重子看到这男子在冲向众多对手以后,就立即有人倒下。惨呼、血、被拧断后刺出表皮的骨头,一切的一切交织出令人遍体生寒的梦魇,人体成了最脆弱的玩具,生命在这里廉价得一如粪土。

    最后一个对手顶着歪掉的脑袋,摇摇晃晃仆倒以后,场内的欢呼到达了顶点。主持人大声宣布,“野兽”仍然保持着全员格杀的记录,敌人和队友对他来说,仍然没有区别。

    无可否认,观众们迷恋这种冷酷。但重子却不由得开始颤抖,甚至想要呕吐。她无法想象竟然有人把杀戮当成乐趣,更为老迈的爷爷感到担心。

    老板稻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他的身上带着血,但更多的却是疲倦。

    作为重头戏,林震南的若干场打斗被放在了一个独立频道里,反复播映。老板稻看了眼神情不安的孙女,再把目光投向开着的电视,轻叹了一声,“我明知道不该带你来这里的,但要把你一个人留在北海道,又不放心。”

    “爷爷,我们不打了,回家去好吗?”重子鼓足勇气说。

    板稻吉双眉一轩,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但没多久,又慢慢恢复了原样,“重子,你知道对于武士来说,什么样的对手才最可怕吗?让我来告诉你,用命换命的算一种,另一种是潜意识里根本就不在乎生和死的人。这个中国小子算是后一种类型,痛苦令他强大,但爷爷未必会输,因为我会跟他换命。”

    服侍完老人上床,重子关了灯,在自己的房间里默默坐着,流着泪。等到前者的鼾声传来,她仿佛下定了决心,略为整理仪容,换了身衣服,走出宿房。

    几分钟后,她敲响了另一扇房门。

    过了很久,门才被打开。搭在门沿上的手,满是伤痕的**上身,胡茬青森的下巴,紧抿在一起的嘴唇,高而笔挺的鼻梁,依次出现在眼前。最后的瞬间,一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眸子将她完全吞噬。

    第四十五章 此花非彼花(中)[本章字数:2547最新更新时间:2008-12-30 20:05:5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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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找谁?”林震南问。

    尽管这些天接待过的国际“友人”实在不算少,但穿着雪白和服的重子还是让他感到了意外。

    “林先生是么?我可不可以进去说话?”重子毕业于梅花大学外语系,一口英文极其流畅,此刻却几乎是用尽了力气才能够出声。

    一开始,比兽性更狰狞的某种东西就在那黑眸里涌动。它们无声地捕获了她,咀嚼着她,等到发现她不过是个毫无危险性可言的普通女子,又悄然黯淡了下去,将她如垃圾般舍弃。

    重子不敢确定,生着这样一双眼睛的,竟会是人类。

    “可以啊,当然可以,请进来吧!”

    鬼头鬼脑探出头来的老布表情一呆,差点流出了口水。

    虽然数量有点不对,但在这个时间段送上门来的美女哪里还会有别的事情,自然是为了嘿咻一番的,没想到前不久才刚试过销魂的双飞,这么快又来了两龙一凤的花头。不过按照头马的性格,这小妞多半不用那么拼命,服侍好自己就万事大吉了。

    “谁安排你过来的?真体贴啊!会不会跳舞呢?我是慢热型的,习惯先培养一下感情,你不介意吧?”老布抢着拉女孩进房,刚关上门,整个人就被拎起,凌空扔上了沙发。

    “发情也得分下场合。”林震南横了他一眼。

    老布长声哀叹,想当然地以为某人要吃独食,愤愤然走进自己的卧室继续睡大头觉。

    “我的名字叫做板稻重子,请您放过我爷爷。”重子深深鞠躬。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林震南有点莫名其妙,这几天跑来做交易的人不少,可把他当成判官的这还是第一个。

    “这一批新拳手里面,日本的板稻吉就是我爷爷。他来哥伦比亚,目的是为了要跟林先生决一死战,我想阻止这件事情发生。”重子镇定了许多。

    “让他退赛。”林震南直接了当,“没其他事情的话,你可以走了。”

    重子低声回答:“爷爷是为您而来,没有人可以令他放弃比赛。”

    “为我而来?”林震南看过板稻吉在新人屠杀大会上的表现,印象还算深刻。

    “重子的母亲,算是死在贵国人手里的。”女孩艰难地说。

    早在十几年以前,断水流于户外举行过一次武道表演,刚接任会长不久的板稻腾川脚断两块叠在一起、截面超过米余的坚冰,引得全场掌声如雷。有个路过的中国旅行团也在导游引领下驻足围观,其中一名女性恰巧被踢碎的冰块划伤,日籍导游随即交涉。板稻腾川本就心高气傲,当着许多同胞,又怎么肯赔礼道歉?只答应赔偿医药费了事。

    受伤的女团员性格温和,主动提出只是意外,自己去就近医院包扎一下就好。可偏偏断水流这边就有人出言讽刺,说这些低等人种还算有头脑,再向全日本最强武士勒索的话,就不止是一点皮外伤那么简单了。

    导游自然不敢把原话翻译,但中国游客当中也有人会日语。群情激愤之下,有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却一再劝阻同伴,当地警察也很快赶到,化解了风波。当天晚上,这男子孤身一人来到了断水流道馆,也不多话,从门口一路打到授课房,等到板稻腾川被惊动,地上已经倒满断手折脚的武师。

    与男子的单独一战,板稻腾川败得匪夷所思。对方连接他一十三记重手若无其事,却在一次反击中让他的右掌落在了自己胸前。板稻腾川的发妻奈美子性格刚烈,也是断水流中有数的好手之一,当场就上前挑战,要代夫雪耻。但挑了整个道馆的中年男子根本就不愿跟异性放对,一再摇手示意,最后被缠得无路可走,索性卸脱了奈美子双臂双腿八处关节,就此扬长而去。

    三天后,奈美子悬梁自杀。已经不再过问道馆事务的板稻吉从北海道赶来,在儿媳棺边默坐一夜,次日清晨即带走了年幼的重子,自始至终半步也没有踏进过儿子养伤的房间。

    那个旅行团最终还是没有被找到,断水流根本拿不出求助警方的勇气。奇耻大辱像刀子一样深插在每个人心头,同时也将畏惧渗了进去,谁都不认为还会有机会报复。

    直到今天,哥伦比亚的这场超级拳赛引来了板稻腾川父子,远在日本的断水流武师却在电视上发现,林震南的出手跟十几年前那个恶魔几乎一模一样。严密的安全规则,让身处海上的板稻腾川成了最后一个得到消息的人,在之前的赛事当中,他并没有撞上过这名中国人。

    “爷爷说,现在的中国已经没有人拿古武术当回事了,所以你和那个男人之间应该有直接联系。”重子想了一会,又说,“如果您可以选择退出的话,我会补偿。”

    “你怕我杀了他?”林震南嘲讽地反问,甚至连辩解的兴趣的都没。

    “我不愿意看到任何人被杀。”重子垂下头。

    林震南盯着楚楚可怜的女孩,冷笑,“今天我这里来了三批客人,都希望我立即退赛。第一批越南佬带着支票邀请我去这个‘世界第三军事强国’作客,指导他们的军队肉搏技巧。另一批是刚独立不久的北非小国使者,目的一样,打动我的方式是用钻石。最后一批是印度尼西亚的杂种,他们连要什么都没说,就直接提出准备封给我一块地。这他妈的究竟是怎么了?在这里打多久的拳,杀多少人,以后走什么样的路,我自己都会选择。钱的确是好东西,但你们忘了一点,接不接受,由我说了算。”

    女孩已忍不住快要流泪,却随即走到另一间敞着门的卧房里,面向林震南,解开了和服腰带。灯光像是薄沙一样覆在她完全**的胴体上,羞涩和悲伤交织出的刹那情绪,为她嫣红的脸颊涂上了一层异样的艳丽。

    “我还是处女。”重子双手交叠,却没法同时掩住小腹下淡淡的芳草,胸前柔嫩的蓓蕾。

    林震南怔住,他怎么也没料到,对方说的竟然是这样的补偿。

    房门在这个时候被扣响,惊愕中的林震南偏过头去,等重子穿好衣服后,拉开了门。

    “睡不着,想过来找你聊聊......”莫愁的话语在看到重子后突然中止,眉梢不易察觉地蹩了蹩,“她是谁?你们在作甚么?”

    女性的直觉都是敏锐的,更何况重子脸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去,衣衫也乱得可以。直到这日本姑娘默默地离开,林震南还是一脸镇定,甚至连那句著名的“别误会”都没说,就随口问:“晚上准备睡我这边么?”

    回答他的是一记耳光。

    第四十六章 此花非彼花(下)[本章字数:2733最新更新时间:2008-12-31 12:33:5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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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地球上最奇怪的动物,女人在说“讨厌”的时候,往往是想表达另一种意思。而当她们不顾矜持地开始扁人时,也未必就代表恨你。

    林震南显然不懂得这个道理,但在解释完事情以后,莫愁笑吟吟的脸蛋还是让他认清了女人的多面性。

    “我还以为你在欺负那姑娘呢!”莫愁下意识地轻抚着林震南的脸颊,过了一会,又觉得这动作有点不妥,放下手来,“前几天也是我误会你啦,可别生气,给你做夜宵赔罪好了。”

    林震南苦笑,不去睬她。莫愁笑靥如花,去到拳手餐厅里要了些荤素食材,烧了几个小菜,回来后拿出冰箱里的啤酒给林震南倒好,自己也斟了浅浅一杯,坐在旁边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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