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上述对于小说固有形式的瓦解,曹寇也藉着文章的载道功能,道破了形式化生活的天机。在日常生活中,词语的意义在使用者的口口相传中被固定了下来,至于其背后诸多真实的可能性,或许都已经在表面现象的掩盖之下被人忽略。在小说《都健在》、《我在塘村的革命工作》、《鞭炮齐鸣》中,曹寇就是要着力道明这些隐藏在背后的真实:“健在”是对肉身幸存的说明,小说《都健在》中,朋友之间不知各自下落,曾经坚不可摧的种种情感都已“不幸辞世”,“健在于世”的也只有旧日玩伴的几具肉身和种种无法消弭的符号;“革命”一词总是让人想到“艰苦卓绝”、“奉公守法”之类的词语,而小说《我在塘村的革命工作》中的主人公领着区委下拨的革命经费,只是用于自我的消费,革命活动没有开展,甚至还和乡间农妇扯出了奸情,然而这一切并不为区委所洞悉,他们对于主人公唯一的了解可能就是后者奋勇杀死了革命叛徒赵广发(却不知杀人的动机完全出于私欲);“父慈子孝”、“死者为大”的伦理纲常在《鞭炮齐鸣》里儿子祭扫父亲和老光、与他们隔空对话的表象中是看似存在的,不@黄色小说 .56shuku./class12/1.html过显露于主人公心理活动中的对于死者的怨怼和调侃,已经彻底否决了表象的真实性。在曹寇看来,如同词语的意义一样难以被定性的还有事实的因果真相。在《我在塘村的革命工作》、《青龙会老大要多凶有多凶》、《市民邵女士》的三起杀人事件中,“叛徒叛变”、“黑社会凶残”、“城管暴力执法”这些预设的、错被当成真相的观点,其实并非主人公杀人的真正动机,这些所谓的动机要么是掩盖了事实的真相,成了杀人者的起死回生的法器,要么是作为一种心理恐吓,挟持着主人公走上了被迫就犯的道路。
一年半前,初读曹寇的第一本短篇小说集《喜欢死了》,那时书内配发的作者照片就是一张半遮脸的曹寇,之后《越来越》出版,照片则换成了一张满脸褶皱、苦大仇深的面孔,现在,在他的第三本小说集《屋顶长的一棵树》中,照片又换回了原先的那幅。如同一年半前那样,我依旧认为书中这幅只露出半个脑袋的照片,是曹寇寄予读者的一个心理暗示:“好好想想那些不在照片之内(比如他的另外半个脑袋)或者照片之内无法显露出来(比如那个满脸褶皱、苦大仇深的曹寇)的部分吧,那些或许才是形式之外的真实所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