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拆解成毫秒,被拆解成微秒。
亮怎么来了?他不在家里好好休息,跑来这里做什么?光顿时有些生气。可是看到站在他面前的父母,又一阵焦心,他们刚才有没有对亮说什么过分的话?有没有刁难亮?想到亮到达的这个时间点,又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刚才那通电话露陷了?继而又陷入深深的后悔里,自己为什么那么沉不住气,为什么要去打那通电话!
一时间,生气、挫败、心疼、期待……无数情绪一拥而上,齐齐将光这些天来已经四面漏风的心房全部堵上。
短短的一秒钟里,思绪却仿佛在光的脑海中跑过了数个光阴四季。
光站在原地,花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确定,真的是亮。
他真的来了。
这个认知,就像是一枚炸/弹,引爆光全身各处感官。所有植物神经都伴随着亮的到来在身体里活跃起来,就像是一场不动声色的狂欢。
即使数日不见,也依旧是那个自己所深爱的少年。
还是那么帅气,还是透着一股优雅而从容的淡定。
只是脸上似乎还是有些没有血色。
怎么会呢?光想。明子夫人应该把亮照顾得很好才是。
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光就像是抓住这个借口,肆无忌惮地看着他许久未见的恋人,竟有些看痴了。
几步之外,他听亮叫着他的名字:“光。”
这是亮第一次当着父母的面这么叫他,光仿佛在这声呼唤里得到了无上的勇气。
他向亮回望过去,感觉心上的坚冰在一点点融化,他终于有了重新微笑的能力。
多好啊。他的亮来了,就像是神兵天降。
那么强大,又那么出乎意料。
可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他不停地眨着眼睛,企图把不受欢迎的水分子全部蒸发掉。
就在亮的注视下,原本无法迈动的双腿终于再次跨出一步。只是之后下楼的每一步,光都不得不拉着扶手——因为此刻,他的脚下就像是踩着棉絮般,打着飘,又柔软异常。
他一步一格地走下台阶,终于在亮的面前站定了。
“我来接你回家。”亮朝光微微一笑。
他微笑的时候,眼角微微弯起,唇角轻轻上扬。笑容里是无限的温柔,又透着几分绯色般的赧然。
似曾相识的画面轰然冲破记忆的牢笼,回闪在光的面前。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定定地,旁若无人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恋人。
亮仿佛看穿光的恍惚。
他轻轻抚上光的脸庞,然后笑着说:“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微笑好了。”
第89章 chapter 32(1)
进藤宅在反光镜里一点点倒退着。
光把车开回公寓的路上,车座里始终有两股电波在相互吸引。
光偷偷望向亮时,亮目视前方。
而当光收回视线,亮的目光又不动声色地落在他的侧脸。
像是心照不宣,又像是毫无察觉。
一路上,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将车驶入车库,停稳。
亮解开安全带,刚想下车,就被光按住:“别动。”
然后,光飞快地下了车,绕到副驾驶一侧,替亮开了车门。
他弯腰探进车里,突然袭击了亮的唇角,又趁他错愕之际,勾住他的膝盖弯,将他小心翼翼地抱出车外。
亮反应过来,在光的怀里挣扎着:“你快放我下来!”
光迈出一步,没站稳,晃了一下,他吓得赶忙抱紧亮,狠狠瞪了亮一眼。
亮不敢再乱动,只好伸手环住光的脖子。
光拿遥控器锁了车,便抱着亮一路往公寓楼走去。
他走得很慢,尽可能稳当些,以减小走路时产生的震动。
原来这就是塔矢的重量。光边走边想。该是有些沉的,他的两条手臂都绷紧了。可他又觉得好像太轻了些。他的亮应该更沉一些才对。就这样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一辈子,好让他每时每刻都知道,亮就在那里,不曾离开。
从自己家出来,光整个心都是乱的。
临走前,父母那喜怒不辨的表情到底代表什么,是答应了,还是彻底失望了,他不敢去想。
但此刻,他抱着塔矢,感觉着他在自己心上的分量,又格外地心定,好像周遭再如何硝烟弥漫都没有关系。
他已经拥有了整个宇宙。
回到家里,光一路把亮抱到沙发上后,才轻轻放下。
然后又命令亮不要动,亲自取了拖鞋,就像是宣誓效忠的骑士,在亮脚边半跪下来。
亮下意识地缩了缩脚,脚踝却被光捉住了。
“别动。”光低着头,轻声说。
将亮换下的鞋子提在手里,光起身再要去倒水时,亮用力扣住了他的手腕。
光回过头来,看着亮。
不知是生气还是刚才挣动过的关系,此时亮的脸上竟显现出之前没有的红润来。
“进藤光,我就那么不可靠吗?”亮站起来,一步迈到光面前,“还是你觉得,我柔弱到必须让你一个人去承担?”
“……”
光望着亮,觉得心里的某处封印忽然破了。
亮住院的这段日子,他心惊胆战、寝食难安,可他不敢对亮提一句关于那天的事情。
因为他知道自己脾气不好,他怕自己控制不住。
然而,这么多天来的种种委屈、种种担惊受怕,都在这个时间点上,全部炸开。
光望着亮,呼吸渐渐颤抖起来。
他问亮:“那么你呢,亮?当我看到你躺在冰冷的瓷砖上;当我亲手擦去你掌心里、嘴唇边的血迹;当我看到你闭着眼睛,躺在那张病床上;当我不管怎么握住你的手,都得不到你的回应时,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那天你终于醒过来,我高兴得简直要发疯!可是你醒来后第一件事,却是质问我,为什么没有去参加棋赛。”
光像是哽咽般,微微顿了顿。
他握住亮的手,紧紧攥在手心里。
“塔矢,要是晚几分钟,我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你让我去参加比赛,却放你一个人在医院里。塔矢亮,你怎么能这样……”
光说不下去了。
名为塔矢亮的那个人的言行里,好像永远存有两条法则。一条适用他人,一条仅适用进藤光一人。而在对待进藤光的那条法则里,好像从来都没有“自己”二字。
光不再去看亮。
他松开亮的手,转过身去:“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原本包裹右手的温度忽然撤离,亮的心骤然一空。
眼看光要离开,亮张口结舌,身体却先一步行动起来。
他上前一步,双手越过光的肩膀,从身后将他牢牢圈在臂弯里。
“对不起。”亮说。
光没动。
他一直低着头,身体因为过度的克制而微微发着抖。
“以后,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会按时吃饭,定期检查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