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恒看似淡定的继续自己的动作，把煎蛋盘子放在桌上。抬头对上汪绵青的目光，勉强笑了一下。然后轻轻摇头。
沉默而沉重的气氛在常远从洗手间的拉门缝隙里探出头时消失。
常远假装满不在乎的坐下，伸手夹起煎蛋咬了一口，“最近工作好累啊。”
他的潜台词是没有时间解决“个人问题”，不过碍于汪绵青也在，就没好意思说出口。
但在座的其他两位是什么人物，自然是秒懂常远的意思。汪绵青低头笑了一下不做反应，顾恒倒是煞有其事的点点头附和。然后还一本正经的跟汪绵青说，“你最近加班太多了，以后回家就不要工作了。”
三人吃好又是一起去公司。
和家里相比轻松的状态不同，一进公司三人都不自觉让自己紧张起来。连常远都把腰杆儿挺直，脸上一副谦逊礼貌的样子。
对于他们三个人来说亿呈的工作还是和从前一样，忙碌中带着其他事情无法代替的满足感。
但对于常远自己来说，有什么东西已经在悄悄发生变化。
他在亿呈的每一天都是一个全新的自己，他可以学到更多东西，接触到不同的人和事情。他可以坐在办公室里在电脑前创造自己的价值。他不用在老妈打来电话的时候因为心虚而不敢接，他也不会在晚上寻寻摸摸的要去那些夜店玩。
他开始为一点自己不会的东西努力寻找答案，开始从前想也不会想的那种抱着书入眠的生活。他把自己完全过成了和从前截然不同的人。而这一切，当然要感谢顾恒。
这个表弟在他心里的形象突然变得高不可攀，他觉得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幸运，可以有这样的弟弟。顾恒不嫌弃他，不会对他失望，他一点点教他做一个成熟的男人。尽管他才是哥哥。
常远开始和顾恒亲近。
每天中午他要去四层找顾恒，要在顾恒的休息室里午睡。晚上要看着顾恒跑步，自己的一旁有一搭没一搭的看书。
这些改变，常远不知道好还是不好。但做这些事的时候，他觉得很高兴，那便做了。
哥哥和弟弟亲近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么？
半个月之后，汪绵青终于知道了燕龙山项目的结果。
那位名不副实的设计师在一周前回国的下一刻就被控制住，他们亿呈精心准备近一个月的时间，终于打赢了官司。
a市也发生了大事。
原大型国企鹏程钢铁公司的董事长涉嫌受贿被检察院立案调查，而之前一直被严密监视的秦家几乎立刻就解除了一切调查。排名仅在鹏程钢铁公司之后的秦氏公司一跃成为a市乃至华北地区第二的公司。秦锋在一切落定之后去了南方的某县城做县委书记。
秦家水涨船高，秦世安也一扫之前的阴郁，春风得意马蹄疾，重新成为a市大大小小高档娱乐场所的座上宾。
汪绵青是一个纯粹在商场里打拼的专业人士，但也从这一系列变化里嗅到一点暗藏的政治斗争。
那名设计师无缘无故开罪他们亿呈，现在看来，背后也是那鹏程董事长的收益。
鹏程董事长私人也参与了燕龙山项目。
那这位董事长从高位下马的背后，自然也少不了秦家和楚家的“作为。”
事情的真相开始浮出水面。楚席和顾恒都长出一口气。随后秦氏再上一个项目里追加的一比投资更是让两人安心。
楚家出力保秦家起码在现在看来并没有错。
至于以后，就要看秦家，或者明白一点，秦锋——那位秦老爷子之前的秘书，如今的义子，到底会不会在政界给他们争口气了。
显然这些不是顾恒楚席两人该操心的事。
他俩此时难得的在楚席办公室，对坐在沙发两端，手中高脚杯对碰，然后默契的轻笑，再同时品了品楚席珍藏很久的好酒。
这半个月来两人几乎是绷紧脑中的一根弦，终于把那个幕后黑手拉下马。直到这个时候，才能放松下来。
顾恒放下手中的杯子，“下周燕龙山那边剪彩，你去吧。”
楚席摇头，“没兴趣，我要给自己放个年假。”
“……老板，你是没有年假的人，不要妄想了。而且，这次的事情楚哥帮了不少忙，你们一起去，也算是度假……”
第43章 莫名冷战
“好吧。”楚席点头，“这次是应该好好谢谢我哥，改天一起出来吃饭？”
顾恒赞同。
“说起来，你那个表哥最近怎么样？”
“还可以吧，老胡说进步挺大，挺喜欢他的。”
“哦……那你呢？”
顾恒挑眉，假装听不懂，“我怎样？我也不懂技术部的事情。”何况，他最近在尽力躲着常远。
楚席嗤笑一声，“行啦，你不愿意往那方面想我也就不说什么了，我记得之前长歌有个男孩对你很有意思啊……不然过两天咱再去长歌吃饭？”
这次顾恒倒是很痛快的答应了，楚席反倒有点不敢相信。顾恒放下酒杯就要走，楚席跟在他后边追问个不停。
“唉，你真对那个小男孩有意思啊？”
“人家也没比你小几岁……别小男孩小男孩的叫了。”
“不是……行行行，叫什么都行，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
“……”不是有意思……是相比于另一个人，还是这个比较合适吧……
两人边说边走，出了楚席办公室才发现，常远和姜萱就在顾恒办公室门口站着。刚刚楚席说话并没有避讳谁，声音不小……这显然是听到了。
常远应该是刚刚跟姜萱聊天，此时笑容僵在脸上。顾恒面上依旧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看了看手表，常远的午睡时间。
楚席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也觉得有点尴尬，假模假样咳了一声，说了句“我先下去了。”就大步离开了。
顾恒面色如常跟两人打招呼，自己推开办公室的门，对身后的常远说，“进来吧，我等会和楚席出门。你自己注意时间。”话听起来和之前并无不同，但却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常远一眼。
常远觉得莫名的委屈，但还是记得先和姜萱打了招呼才跟着顾恒进了办公室。
可是顾恒进去也只是回到办公桌那里拿走了自己的东西，然后立刻离开。
常远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只觉得心脏的地方隐隐作痛。几乎把持不住的伸手去拉住顾恒，问他……
问他什么呢……
能问为什么最近一直在躲着他么？只要他上来，顾恒一定是找机会出去，再也没有第一天的时候，他在休息室睡觉，顾恒在外边办公室看资料的情况出现了。
可他没办法问出口。
门轻轻关上的声音从后边传来，常远身体一颤。明白顾恒这是又走了。常远眼圈霎时红了起来。他没有进休息室，等了一会儿，觉得顾恒已经下楼了也转身出去了。
外边姜萱还没走，看见他进去没多久又出来有点诧异，抬头见常远本来就白嫩的脸上，眼眶红的很明显，心里就一阵心疼。
“常远？今天怎么没睡就出来了？”啊啊啊，顾总一定是和可爱的小远远吵架了，真是的，刚刚走的那么干脆，瞧把我们小远远委屈的。
常远不想在外人面前丢人，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勉强露出一个微笑，“突然想起来上午还有工作没做完……”
姜萱心里这个心疼，第一次在心里开始吐槽自家顾总，怎么对员工这么好，在家里这么欺负自家受。
“那个，你没睡觉可能不太精神，去洗个脸吧。”
常远站到洗手间镜子前，被明亮的灯光一照，镜子里的人眼睛红的特别明显。才明白姜萱的好意。
常远胡乱洗了把脸，然后把双手放在水龙头下任水流刷过他的手心。
他不知道顾恒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不过就是兄弟而已，不过就是……没怎么亲近而已。有什么好委屈的呢。之前初中的时候被顾恒揍成那个样子，他还不是一样的嬉皮笑脸。现在顾恒没打他没骂他……他有什么好难受的呢……
常远关了水龙头，把湿淋淋的手拿开，手心变得和水温一样冰凉。
他有点颓唐和无奈的靠在一边的墙壁上，用冰冰的手去捂自己的眼睛。
怎么办……可是就是很难受啊……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这样想要去亲近一个人，这个人对他太好了……好到他简直觉得顾恒无所不能，无处不好。
常远没有颓废太久，几乎是回到办公室的一瞬间就把自己调整到工作状态。
技术部的几个实习生，包括常远在内都已经熟悉了技术部的工作和人事，前辈们对他们几个实习生很是照顾。常远估计，等过了实习期，那几个大学生也会转正的吧，虽然他们如今才大四，但也差不多毕业。
有时候常远看人家几个青春年少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每天精神奕奕的来上班，还会觉得羡慕。自己刚毕业的时候什么样子，真的是没法对比。
但今天常远似乎心情很低落，虽然外表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沉默了很多。几乎一个中午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敲键盘。下午上班没多久，技术部的几个姐姐招呼着要定下午茶，问常远要不要的时候问了几遍都没人回应。
坐在他对面的陈梦香就起身看过来一眼，笑着玩笑道，“常远是不是和女朋友吵架啦，怎么看起来失魂落魄的？”
常远这个时候才听到有人跟他说话，但他刚刚并没有听清，很是不好意思的冲陈梦香笑笑。
陈梦香示意那个订下午茶的同事不用管常远，然后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姐姐跟你说哈，她生气呢你就哄着点，反正以后都是你媳妇儿，宠她又怎么了，你说是吧？”梦香心里早就认定常远是顾恒顾总的人，所以嘴上调侃着女朋友什么的，心里却在偷笑。
常远……谁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