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惊怒地看向制住自己的人,正是一直默不作声跟在沈羡与顾焕清身后的那位抱着蛇的小师弟,连郁。
失策了,没想到这几人会这么厉害,曲悠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曲宣缓了一会儿,便站起来,曲悠那力道伤了他的嗓子,声音都有些沙哑。他勉强清了清嗓子,道:“多谢几位出手相救。”
“无妨,”顾焕清道,“只是没想到小孩子也会做出挟持这种事情。”
曲宣苦笑,向几人行了一礼:“这事之后我会慢慢与几位解释,请几位先与我去宴会厅吧,不然他们只怕是要闹起来了。”
话音刚落,挂在曲宣腰间的月石忽然亮了起来,他叹息一声,解释道这是他们家族的联络石,接着便在月石上输入灵力,虚空中蓦地升起一幅画面,一个小孩子站在他们面前,旁边有些吵,依稀可闻小孩子委屈的哭声,他眼巴巴地问:“族长,你们怎么还不来啊。”
说着,他瘪瘪嘴,自己也想哭了:“我们都好饿……”
曲宣无奈地扶额:“你吩咐孩子们先吃吧,我们一会儿就到。”
“嗯嗯!”终于能开饭,孩子之前的委屈立刻消失无踪,他欣喜地和曲宣道了别,便断掉联络。
“见笑了,”曲宣有些无奈地笑笑,“我们快走吧。”
曲宣在前去的路上,先是让人将被连郁制服的曲悠带到牢里,然后才带着几人前往宴会厅。
那是一幢金碧辉煌的建筑,瞧上去挺像现代社会某宗教的教堂。建筑外壁打上了浅金色的光芒,显得庄重肃穆。
众人一进门,就见满厅堂坐的都是年龄各异的孩子们,他们一出现,便停下吃饭的动作,一双双好奇澄澈的目光便望了过来,沈羡登时一阵发麻。
这简直是幼儿园园长视察餐厅的既视感……
曲宣对于孩子们的懂事很满意,赞赏地望过众人,为几人引路,走上上宾席。
“曲宣代表曲氏全族再次对你们表示欢迎,”曲宣站起来,端着杯里鲜红的像是血液的饮料,对几人道,“希望诸位在这里感到宾至如归。”
厅堂里传来几声细碎的组织声,接着孩子们纷纷站起来,抱着杯子糯声糯语道:“欢迎小哥哥们!”
清脆的童声刻意组织着纪律试图说得整齐,却还是有些散乱,拉长调的声音带着几分孩提特有的松软,十分可爱,就连一向对孩子没招的沈羡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可爱。
孩子们能如此规矩已是不容易,接收到曲宣满意的眼神,他们再也控制不住美食的诱惑,拿着筷子继续大快朵颐。
曲宣也没在意,孩子们能如此配合已经很好,他看向顾焕清几人,笑道:“抱歉,孩子们没规矩了。”
“无妨,”沈羡笑笑,“宴会的事情解决了,族长是否要解释下之前的事情了?”
曲宣会意地点头:“请几位随我来。”
他对旁人嘱咐了几句之后的事宜,才领着四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宴厅,上了二楼进入一间会客厅。
房间有人定期打扫,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清香。虽然没有小孩子用的玩具,但装修风格还是透着活泼俏皮。
曲宣引人在座位上坐下,遣人来送上水,待房间完全关闭后,才说:“今天的事,多谢你们出手相救。”
“举手之劳。”
“相信你们在之前听星澜所说的已经大概明白了,”曲宣说,“溪谷的情况我们很清楚,为了摆脱这里,想尽了办法。虽然家族里有一样秘宝可以供我们离开,但是有人数和修为限制,是以不到最后一刻我不想用。”
“那除了秘宝,有没有别的方法?”
沉默半晌,曲宣点点头:“有的。”
“很久以前,我家族内有位神算子,他算出终有一天会有人来帮助我们渡过难关,而这其中最明显的特征就是仙魔成眷。”
曲宣顿了顿,抬起头,诚恳地看着顾焕清和沈羡:“请你们帮帮我们。”
说到这里,顾焕清一直温和的神色收敛起来,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曲宣,说:“曲族长这话,我们不太懂。”
敏锐地察觉到顾焕清的不悦,曲宣连忙补救道:“我不是有意查探,只是我们族人对仙修魔修比较敏感,所以即便沈道友身上的魔修气息非常寡淡,我们也能察觉到。”
沈羡也是十分惊讶,他没想到,青阳门那些人没察觉的事情,在曲宣面前轻而易举就暴露了。
顾焕清身子向后靠着软垫,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状似无意道:“既然曲族长有事相求,是不是也要做到足够坦诚?”
他透彻的目光望着曲宣:“外界传言,无意闯入这里的人可没有一个出来的,而曲星澜说起这件事时,可是说在我们之前从未有人来到溪谷。”
“抱歉星澜欺瞒了你们,”曲宣无奈地笑笑,“确实有人来过,不过不是困在桃花林中,就是很快离开了,至于他们为什么没有回到外面,我们也不清楚。”
连郁忽然问道:“为什么你们不能出去?”
“不瞒几位贵客,我们的身体因为家族原因,生长速度缓慢,这样羸弱的身体出去也只是添麻烦罢了。”曲宣的眼睛闪过一丝落寞,“要想成功离开溪谷,就得毁掉桃花林。”
“可桃花林不是保护你们的?”
“它既是保护我们的有力手段,也是限制我们的罪魁祸首。”曲宣叹口气,语气有些苦涩,“它和这空间有所关联,几位贵客来到这里应该没有察觉,但对于我们来说,桃花林中有一道极其强力的阻隔,光是进入其中就要消耗大部分力量,更何况之后穿过结界还需耗费力量。星澜是长久以来家族中最为特殊的一人,他能成功穿过桃花林,但同样对之后的结界束手无策。”
第119章 试探
“可是你就那么肯定我们有能力毁掉?”
“可以的。”曲宣的目光尤为坚定,他看着沈羡和顾焕清,就像在看着下落凡间的神明,“是几位贵客的话,就肯定有办法。”
沈羡对于他的盲目的相信有些不解,但随后想起他说的那位神算子的预言,又有些能理解。
对于他们来说,这预言就是唯一的救赎。
“此事容我们回去考虑考虑,”顾焕清拉着沈羡站起来,“毕竟我们能力有限,免得贸然应下之后又束手无策,让你们徒增失望。”
“好的。”曲宣理解地点头,送他们直到大门外,才停下脚步。
“哥哥等等!”曲星澜忽然跑出来叫住他们,见几人回身看他,立刻迈着小腿,将自己手中的珠子塞进沈羡手中,“多谢哥哥今天救了族长,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了,哥哥一定要收下!”
沈羡看了看手中的珠子,羊脂一般的手感,泛着瑰丽的淡粉色流光,瞧着不似凡物。他正想拒绝,但看小孩一脸“你拒绝我就哭”的架势,也没办法了,只好笑着摸摸曲星澜的头:“谢谢。”
曲星澜眉开眼笑地目送几人离开,才收敛起天真的神色看向曲宣,点了点头。
曲宣微微颔首,转身前往大牢。
即便是在这个处处充满童真桃花源一般存在的溪谷,大牢也如外界一样阴暗潮湿。
守卫大牢的孩子们个个都是绷着稚嫩的小脸,认真地执行着守卫的工作,看到曲宣的身影,纷纷行礼致意。
曲宣淡淡点头,继续深入。渐渐地,喧闹声和谈笑声悠悠传来,曲宣脸上现出几分无奈的笑意,他加快步伐,果不其然就看到曲悠正逗得守卫的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
看到曲宣到来,曲悠咳嗽一声,赶忙招呼孩子们回到自己的岗位,走过来问:“怎么样?”
“他们说回去考虑考虑。”曲宣说着,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啊,依我看这些人靠得住,那么大的诱惑还能不动心,再看前面那几波人,”曲悠嫌弃地啧啧两声,“先说好,没有下次了,每次陪你演一回戏星澜见我都要好几天没有好脸色。”
“那说明你演技好啊。”曲宣失笑。
“算了,我真不想惹星澜生气,”曲悠愁地直叹气,“这次还在你脖子上留了印子,他肯定不会这么简单放过我。”
曲宣十分恶劣地笑着看曲悠一脸愁眉不展,添油加醋道:“是啊,他已经跟我说了,要与你分开一段时间。”
“啊?!真的啊!”曲悠大惊失色,一把拉住曲宣的手臂追问,“你答应了吗?你不能答应吧!”
曲宣拂去曲悠的手臂,笑得更加欢畅:“他难得提出要求,我当然要答应了。”
“难得个屁!”曲悠着急,“他恨不得天天给你提百八十个要求,曲宣你不能这样,你这是过河拆桥!”
两人打闹不停,直到一人走进,才打断了他们的嬉闹。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呃……”曲悠转头一看,一名长相阴柔面容精致的少年正看着他们,嘴边若有似无地挂着一抹笑意,他撇了撇嘴,站得离曲宣远了点,“行了,不跟你闹了,我先走了。”
“嗯,”曲宣点点头,那名少年也没开口,直到曲悠离开老远,曲宣才开口道,“你怎么跑过来了?”
少年并未回答,他缓步走过来,伸手轻轻抬起曲宣的下巴,眯着眸子凑近看他脖颈上的指印,眼底现出几分心疼:“怎么这么严重?”
少年离得极近,吐息轻轻打在颈侧,带来一阵颤栗。曲宣躲过他的手,微微后退半步,才道:“没事,很快就下去了。”
少年点点头,继续问:“那些人如何?”
“品行不错,可以相信。”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结果与上次一样呢?”
“小若,”曲宣叹了口气,“人与人是不同的,你要学会相信他们。”
“我只信你。”唤作小若的少年语气极轻,却让曲宣感到些许不自在。
近来曲若对他的态度越发让他觉得古怪,不得已这几天都躲着他,没想到对方主动来找他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浓稠黏滞,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曲宣转移话题道:“不早了,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