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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鹿和猫犬都没见过狼,它们好奇地绕着灰狼转了一圈,紧接着就把注意力留给地上更特别的那只生物。

    双倍的口水尽数抹在了卫辙的脸上、脖子上、手上,这一次舌苔还附带了扎人的倒刺,丹顶鹤展开翅膀,轻盈地落足草间,它为自己在关键时刻的缺席感到内疚,翅羽拂过卫辙掀开的睫毛,被一把握在手心里。

    “北渊?”卫辙瞬间警醒地睁开眼睛。

    “我在。”

    “……”卫辙周身一震,瞬间在这熟悉的声音中卸下全部提防,碾碎般的疼痛也在这刹那袭上四肢五脏六腑,“快帮我看看……大肠是不是漏出去了。”

    “别瞎说。”北渊咬下一小口野果泯出汁水用唇度进卫辙口中,再为他降低部分痛觉,撕开附着在他身上的衣物,腹部黑污的血衣已经和皮肉长在了一起,再扯开必然又是一番血肉模糊。

    “漏出去帮我捡回来,洗洗干净塞进去还能用啊哈哈,哎哟。”笑意牵动了伤口,卫辙忍不住呻/吟一声,舌尖舐去嘴角残余的果汁,小声讨要道:“还有没,我渴得冒烟,还很饿。”

    “没饱腹的食物,再说你也不能吃,坐起来啃这个,果肉咬碎了吐出来不要吞下去。”北渊边扶卫辙坐正边观察他被能量弹贯穿的右肩膀,哨兵的恢复力惊人,就是不知道骨头有没有长歪,他试探着捏了捏,被卫辙一把拍开,“痛死了,别碰。”

    “还挺有精神的。”北渊把剩下摘的果子一股脑都塞进卫辙怀里,“快吃,还得在入夜之前找到住处,再让终端给你做一个全身扫描。”

    “你就这么对待病人的?”卫辙十分不满地嘀咕道:“刚才还那么情意绵绵地用嘴喂我……”

    “喂是可以继续喂……”北渊重新在卫辙面前蹲下,“但你这副尊容实在是有碍观瞻,我下不去嘴。”

    卫辙翻了一个没什么力道的白眼。灰狼和猫犬都警觉地伏在地上休息,不时动作一致地抬首张望放风,羊鹿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转了一圈又走了回来,背上还载着丹顶鹤。

    “……”北渊忽然侧过脸看向羊鹿和丹顶鹤的方向,卫辙背靠着树枝奇怪问道:“怎么了?”

    “鹤说羊鹿为我们找到了住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留下的巢穴。”

    “羊鹿?”卫辙艰难地将脖子扭过一百八十度,“诶,草泥马?”

    “人家帮了你,你还骂它?”

    “……不是,我的意思是,这是羊驼?”

    “一点也不一样,物种也差得远。”北渊双指捏住卫辙的下巴强制令他改变如此高难度的姿势,再轻轻往下按,让他专心吃果子。

    卫辙是什么人,当年精神域炸了都没能按耐住他的骚动,区区一个剖腹根本奈何不了他,“你不吃吗?一起吃啊,哎哟,牙齿软嚼不动……这里是哪里?求救信号发出去了吗,能发出去吗?有人类存在吗?”

    “我劝你省点力气,到了动物巢穴我还要给你清理伤口。”北渊看他一时半会吃不完,坐下来依着卫辙的肩膀激活终端的坐标界面,不出所料还在激烈异常的计算当中,横纵数据跳得人眼花缭乱。

    他又查看了腕带上的打火片——这个被无数哨兵向导吐槽说一辈子都不见得有几个人能用上的应急配置,干燥、完好无损。

    即使身处未知的星球,北渊的心脏也一如既往地沉稳,因为他发现一切情形都远远没有落入最坏的境地,也因为他的身边还有哨兵的陪伴,而卫辙虽然身体虚弱,精神却饱满活力。

    “对了,你还记得在星舰上的那一幕吗?”卫辙突然想起什么,激动万分道:“他们所有人都臣服地听从了我的命令!我的精神力是不是突破成S+了?!”

    “我只记得你吼完就晕死过去,害得我被你的“尸体“砸出星舰外。”北渊单手解开卫辙的颈带,想粗略地感知他的精神力浓郁程度,卫辙娇羞地哎呀一声,“北渊老师耍流氓啦!”

    “别作。”

    “哦。”

    作者有话要说:  孤男寡男,独处一巢。

    一辆破烂的三轮车正在驶来的路上——车门给我焊死明天谁也别想下车!!!

    第80章 疗伤

    在卫辙后颈按诊了约莫三分钟, 北渊摇了摇头,这动作吓得卫辙瞬间大气也不敢出, “怎么……我怎么了?”

    “你的精神图景有点乱……别慌,不是什么大事。”北渊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 “精神力等级人为感知不出来,等回去再带你去做检查……能站起来吗?”

    “能……的吧……”卫辙初次尝试失败, 语气也由肯定变为犹疑,他深吸一口气, 握住北渊伸在面前的手,终于借力站了起来。

    “如果我是哨兵的话, 我就能抱你走了。”北渊有些遗憾地将卫辙的手臂搭在自己肩后, 让对方靠在他身上。“得了吧。”卫辙低声笑起来,“我就是名哨兵,却还要让自己的向导忧心。”他说着眸色逐渐暗淡, “我在塔里那么……就是想遇到危险的时候能挡在你面前。”

    北渊回眸望了卫辙一眼,将与他交握在一起的五指攥得更紧,十分通灵性的羊鹿和立刻走到前面带路, 不时回头看向卫辙, 浓密的白色睫毛上下煽动, 底下的兽瞳中满是温柔。

    “这羊驼快成仙了吧?”

    “都和你说了, 不是羊驼。”

    “那你倒是取个名字啊,不然怎么称呼它?”

    “……”北渊不那么正经地想了想,“薇薇。”

    卫辙:“……”

    他沉默半晌, 忽地转移视线,看向跟在他们身后脚步悄无声息的猫犬,“我决定称呼你为蓓蓓,有意见吗?”

    猫犬甩甩尾巴,用行动表示了它的不满:锋利的指甲扎在树干上,几下有力的跳跃,钻进阔叶中间不见了。

    卫辙:“……”

    动物巢穴处在地下表层,顶部盖满了枯枝细叶,编成厚实的遮盖和伪装,如若不是羊鹿带路且率先用鼻子拱开一道人宽的洞口,北渊几乎没有发现它的存在。

    巢穴内部干燥结实,大半边是岩石,剩余的地方则也是用杂草藤蔓和细绒毛密密铺好,看得出来主人为建造它耗费了很大的心血。

    卫辙一路上都秉着丹田内的一股浩然中气和北渊打趣,走动时还不觉着什么,但一被扶着坐下来,背靠岩壁脱掉鞋子,就感觉全身骨头都被拆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碎屑,再难拼接在一起。

    内脏错位样的疼痛,这还是北渊替他减免过痛觉的效果,卫辙仰靠在石砖上喘息,感觉自己的热度、生命、体能正顺着毛孔散发出身体之外。灰狼一双招子亮而有神,它矫健地跃到卫辙腰边,盘成一毛团,如一个天然的火炉,让卫辙把胳膊搁在它的身上。

    “北渊……你要出去?”

    “对。”北渊摸了摸卫辙的额头,摸到一手的湿冷,“我得去找点清水,还有食物,本来想把薇薇骗来宰了吃了,现在倒是有点舍不得。”

    羊鹿在洞口发出了气愤的呦呦声,卫辙呵呵地低声笑起来,他捂着伤口色厉内荏地发誓道:“等我回去,我要把那群人都杀了。”

    “嗯。”北渊就着卫辙的手腕,在他的个人终端上输入一串指令,滴一声过后,终端开启了持有人健康情况扫描程序,“这里全是干草,没办法点火,你只能自己摩擦生热了。”

    “瞎说,这时候不应该你抱着我吗?”卫辙嘴角含着笑,只是唇色苍白十分虚弱,仅能勾起北渊的同情心,撩不动别的想法。

    北渊又摩挲一会他的后颈,看卫辙呼吸逐渐平静,眼皮下沉,产生了些许睡意,这才转身爬出了巢穴。刚刚为自己难听的名字负气离家出走的猫犬在此时出现在洞口,嘴里还叼着几枝形状不一的绿色草叶,它见到北渊即刻低头把草叶吐到地上,再昂首而坐,一副等待表扬的乖乖模样。

    “草药?治愈伤口用的?”北老师微笑着弯腰,抚摸猫犬蓓蓓的脑袋和耳朵,猫犬不会人言,只是尾巴越晃越快,它享受一会顺毛服务,舔了舔爪子跳进洞里,和灰狼分占卫辙左右,为睡梦中的哨兵提供热量。

    北渊难以相信自己会有这样的好运气,能在坐标不明的异星球遇见这样两只热情、灵性的动物,但又想到之前碰上了暗影小队那么一群疯子盯着他们搞事情,只能讲这世上确实存在着否极泰来。

    丹顶鹤在外飞了一圈归来,带回了水源的信息,可是北渊手上根本没有合适的器皿,他脑子里仅仅无端冒出课本上的以靴灌水,救队友一命的故事,低头就望见自己低帮鞋。不一会,羊鹿薇薇叼过来两三个袋子样的东西,它见到北渊吃惊的表情,长耳朵甩个不停,短尾巴也跟着摇了起来。

    北渊现在的心情简直称得上震惊,他接过袋子四处摸了摸,确定这是某种植物的一部分,只是长相酷似淡绿色的囊袋。

    “……谢谢。”

    “呦”

    路上他替羊鹿摘了几颗生长在高处,外皮些微尖硬的黑紫色果实,北渊剥开一小块外皮递到薇薇嘴边,羊鹿探上前嗅了嗅,叼走啃了一口,接着嫌弃地撇开了脑袋还蹬上一蹄子。

    “有毒吗?”北渊问完又自我否定掉,有毒羊鹿肯定不会尝这一口,那就只能是口感不好,他掰开另一颗果实,里面细密粘稠的白色汁液立刻淌了北渊一手,感觉就像是熬到浓缩成糊的白汤,北渊舔了一口,没有任何味道。

    卫辙肯定不会爱吃这东西,北渊这样想着扔掉了手上的果子,但刚迈出去几步他又折回快速摘了三个黑果,扔进袋子里系在腰间。

    不超过直线距离数百米外就有一条蜿蜒在林间的小溪,清澈见底的泉水将天然石阶冲洗得干干净净。北渊卷起裤腿赤足踩在仅没过脚踝的溪水间,他弯腰舀起一掌心的清水清洗手臂上的脏污,再泼到脸上醒神。

    额发湿漉漉地贴在头顶,水珠滑过鬓角从下巴低落,北渊用手背随意地拭去,脱下湿了大半的上衣,泡进溪水里揉搓拧干,回头就瞥见丹顶鹤喙里衔着一尾不停甩动的鱼尾,他当即不要脸地和自己精神体抢食吃,夺到手中才发现这条鱼苗不过两指粗细,不能烤又没办法煮汤,他无奈地往身后一抛,丹顶鹤立刻重新衔了去。

    再回到巢穴,卫辙已经带着其余两只长毛四足动物一同睡熟了,但当北渊不小心踩断一根枯枝,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响时,三只脑袋齐刷刷地抬了起来,六只眼睛警惕地看向他,又不约而同地变得温和,再垂了回去。

    北渊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他把鼓鼓囊囊的三个袋子搁在卫辙颈边,席地坐下,卫辙抬起眼睑促狭地望着他,“裸男出浴哦~”

    【他一个成天坐办公室教书的向导到底从哪儿骗来的腹肌?】

    “还有闲工夫思考这个问题呢?”北渊大大方方地□□着上半身,衣服已经在小溪边就被他用棱角锋利的石头裁成布条,他点开卫辙的终端扫描结果,虚拟界面上的数据一条比一条不容乐观,“肩胛骨没长错位,但有一些骨头碎屑嵌在肉里。”

    “噫……听着就很疼。”卫辙不想让北渊担心,所以故意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还转动眼珠好奇地戳了戳植物囊袋,“这什么东西?”

    “肝脏和肾都有多处破裂,胃部的伤口较小,几道刀口都已经感染化脓,我现在帮你清洗上药。”北渊身为一名向导,哨兵有什么想法他早是一清二楚,也不嗔斥对方死到临头依旧毛手毛脚,只是悄悄把囊袋放得更远些,再没什么表情地取出腰间的锋利石片,割裂卫辙的衣服。

    “除了猫犬采来的草药,我们现在什么也没有,清除血块和烂肉之后你肯定会大出血,我们也没有合适的血源给你输血。”北渊铺垫了许多话,接着着重咬字道:“接下来的一切都得靠你一个人强撑过去,没有其他办法。”

    “……”卫辙忍不住天真地问了句:“会有生命危险吗?”

    北渊笃定地摇摇头,“不会,你不会死的……最多有点难受。,再困也不能睡,再晕也要保持清醒。”

    “……那你给我开一点痛觉吧,疼一点可以振奋精神的。”卫辙把手搁在北渊大腿上,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的脸,北渊缓缓对上他的视线,一瞬间卫辙闷哼着昂起了下巴,北渊按住他的右手,紧紧握了握,再重新拿起石片,拿火苗燎过消毒,目光逐渐变得泠冽。

    灰狼烦躁痛苦地在角落里打滚,过了会重归卫辙的精神世界内,猫犬意识到什么,不停地在一旁跺爪,它巡视一圈北渊手边洗干净的草药,似乎感觉数量不够一般嚎叫几声跳了出去。

    羊鹿叠下它瘦长且有力的前后腿,俯下脑袋舔吻卫辙的左手心。石片比不上手术刀的锋利,磨得再薄也无法做到吹毛立断,割在肉上发出令人全身发麻的切肉声,北渊还需要用力重复才能把烂肉割下来。

    血液浸染了他的双手,向导的信息素中掺杂了与哨兵无二般的痛苦,卫辙急促地喘息着,喉咙发出难捱又痛苦的低喊,冷汗密密麻麻淌了一脸,流进眼睛里挡住了他的视线。

    “……帮我擦擦,看不清了。”

    北渊敛眸冷静地挑出最后一条碎布,手上动作无论何时都是干净利落一丝不苟,他沾水擦干净卫辙的腹部,因为没有针线缝合伤口,就只能死死压住再把嚼碎的草药敷上去,最后用上衣撕成的简易绷带包裹上去。“看什么看,闭上眼睛省点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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