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数次见到普通人大言不惭地把标记、结合这类词放在嘴边,还试图去扯向导的颈带,这要换成哪个哨兵做出这种动作,公会能直接判他一个大过。
“这是因为他们仅仅是隔绝你身体范围外的声音与气味,而我则是用精神力调节了你的感官。”北渊握住卫辙的五指,“说起这个,介不介意我对你进行一次尝试。”
“什么?”卫辙疑惑地与北渊五指交错,他看见对方垂下眼睑,随即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度破进了他的脑海,卫辙忍不住用空闲的左手徒劳地抓了一把空气,“这是怎么回事?”
“很难受吗?”北渊的声音温和又沉稳,卫辙咬紧牙关抵挡异样感,大脑这样脆弱的地方被人控制住令他说不出地抗拒,“……还,还好,就是很怪。”
“这是我给予你的精神力。”北渊解释道,“我没有在束缚它,所以你会感到它在脑袋里四处乱晃,现在你要尝试去控制它,去运用它调节自己的五感。”
“啊?”卫辙无措地揪住头顶的黑发,“我听不懂,我要怎么控制?”
北渊:“……”
排行第二的向导罕见地陷入了沉默,他突然发现自己也不知道哨兵是怎么控制精神力的。
“你快说啊!”卫辙急得不行,他烦躁地扭动身躯低吼道:“我现在就感觉自己脑子漏风了!”
北渊只好收回他那一缕精神力,“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卫辙根本还没有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他茫然地啊了一声,“没事。”
【他对我的脑子做了什么?轻轻柔柔的,虽然奇怪了点,但还挺舒服……】
北渊默不作声地抽回手,他的实验有答案了——两个人的相容度绝对达到了峰值,卫辙用轻柔来形容,这就证明两人的精神力无限趋同,否则他就会感到一股强劲排斥的力道席卷脑海。
二级相容度就已经达到最低结合线,一级相容度需要运气加成,不是每个哨兵或是向导都能遇到自己的天作之合,像北渊和卫辙这种的……
北渊给自己朋友去了一条信息:借你家哨兵用用。
和城回复得极快:没问题,正巧他明天休假,让他一早就去医院报道。
这期间北渊左摸摸右看看,忽然问道:“中午那只丹顶鹤是你养的虚拟宠物吗?就电子不,光脑投影出来的那种。”
“……”北渊起身倒了两杯温水,“那个小护士是这么和你解释的?”
“她没提及这个,是我自己猜的,她说自己就是个普通人,只懂得一点皮毛。”卫辙接过水杯道了声谢,“我看见好多人都养了,现在的潮流?”
感情老院长是吃定北渊手上师资雄厚,教个基本常识也这么敷衍?
“这叫精神体。”北渊放出了锁在精神领域内的仙鹤,相比于中午的那次接触,这一次丹顶鹤明显对卫辙更加感兴趣,刚一出来便落到他的膝盖上,珍珠大的眼睛滴溜溜直转。
“每一位哨兵和向导都拥有他们各自的精神体,存在于精神空间里,反应他们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我也有吗?”卫辙兴奋起来,北渊想起他炸掉的精神世界皱了皱眉,“你试试?只需要动动念头,在心里叫它一声。”
三分钟后,北渊断定卫辙肯定是很努力了,但房间里依旧没有其他任何动物出现,丹顶鹤单腿站在床边压低脖子用喙整理自己雪白的羽毛,卫辙悻悻地叹口气,“我什么也感觉不到。”
“资料里你的精神体是一只鹰。”北渊说,“孤独又强大的雄鹰。”“没有精神力连宠物也不准养的吗?”卫辙兴致不高。
“精神体。”北渊觉得他很有必要重申这一点,“而且鹰是非常典型的作战型量子兽,它们善于侦查……算了,职业病犯了。”北渊用一小截舌尖舔过唇角止住话题,三年的执教生涯让他产生了说教的习惯,虽然他并不喜欢老师这个职业。
时间还早,往常这个时候北渊会和朋友打会游戏,或者在桌前辛勤地备课,但今天是个例外,没有任何娱乐设施的医院里,一个男人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他身边数被子上的花纹。
北渊打开病房里的影视系统,斟酌过后给他挑选了一部普通人中间十分流行的英雄主题影片,因为是哨兵医院,系统默认静音,北渊又将手握回去,这才调高了音量,“和我身体上有接触会让你感到舒适,这是向导素的缘故,而且肌肤相贴也极大程度上方便我对你进行精神安抚。”
【可是两个大男人手牵手真的gay里gay气的,别人进来会怎么想我们?】
北渊根本听不懂gay这个词,所以他自动忽略了卫辙的吐槽。
影片对于北渊来说过于枯燥,剧情老一套的又是高贵出身的向导和贫民窟长大的哨兵,因为结合热阴差阳错标记,最后哨兵觉醒了万里挑一的双S+血统,打败了潜伏在公会里的反派,皆大欢喜。
但卫辙看得津津有味,逼真的立体效果让他在一位士兵的脑袋被敌军砍断,再残忍地抛往观众方向的时候下意识地闪进了北渊怀里。
场面一时十分尴尬,卫辙羞耻坐正,支支吾吾道:“不好意思。”【什么3D、4D根本没法比,这个世界的电影技术太前卫了,竟然把我都吓到,死神来了电锯惊魂一对比简直全白瞎……我好丢人。】
北渊笑笑没说什么,在放映结束后他问道:“睡觉么?”卫辙思忖了很久,最后还是咬牙把真实想法说了出来:“我想洗澡,可以吗?”
“……最好不要。”
哨兵的触觉敏锐异常,穿着衣物都是由特殊材料定制,贴身柔软,保护神经纤维免受强烈刺激,精神力达到C以上的哨兵可以用温水泡泡澡,A以上尽可以肆意奔放为所欲为,而像卫辙这样的残障人士,基本也就告别洗澡了。
“你不是可以调节我的触觉么……”卫辙试探问道,北渊奇怪地看他一眼,“你难道要我和你一起洗澡?”
卫辙一派理所当然:“对啊……”他脱口而出后看北渊神情不对,连忙改口:“难道不行?”
【两个男人一起洗个澡怎么了?我有的你都有啊……】
典型的普通人性别观念,只划分男女,不划分哨向。
北渊没有立刻否认,卫辙就权当可以通融,他好声好气卖惨道:“我从棺椁里面出来后再也没洗过澡,一开始被杂音和异味折腾得满身大汗,还疼得在地上打过滚……”
“行。”北渊无可奈何地站起身,地上假寐的丹顶鹤立刻随之向前走,他打开浴室里的白噪音,回头叮嘱道:“你准备一下干净衣服,我去给你放水。”
“谢谢!”卫辙兴奋地从床上一跃而起,今天早上他还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随时归西,晚上就生龙活虎地蹦下床死活要洗澡。
一进浴室卫辙果然毫不扭捏上来就先把颈带摘了,他在衣篓里放下绑带时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妥,动作一顿又强装冷静继续脱下去,北渊卷起袖子和裤腿弯腰在浴缸里试水温,其实医院专供哨兵洗漱用的水温度都有系统精准调节,但他总要给自己一点事做,否则盯着名哨兵脱衣服实在是太过尴尬,等身后衣服摩擦声停止后北渊背对着卫辙抬起手,“牵着我。”
哨兵乖乖地听从向导的话,让抬腿抬腿,让坐下坐下,等卫辙锁骨以下都没入水中北渊方才抬起眼眸,他将湿毛巾搭在卫辙后颈,温柔地问道:“水温合适吗?”
“嗯……”卫辙惬意地在温水里舒展四肢,他的右手垂在池边与北渊交错扣住,懒洋洋地窝在水中再也不想动弹。
北渊坐在一边打开了个人光脑,学生们吃完饭还不忘艾特老师询问那个神秘哨兵是谁,北渊全部无情忽略,他点开最上方母亲的留言,一个女人的上半身突然投影在浴室中央。
“老三,什么时候回家吃饭?”
“操。”卫辙被突然出现的影像吓得爆了句粗口,他下意识地把手一缩挣脱与北渊的交握,随即他嗷一声吼叫着从水里跳出来,北渊措不及防起身搂住卫辙,两个人穿过母亲的立体影像站在浴室中央,劈头盖脸的热水浇了北渊一身。
“烫,好烫,超级烫!”卫辙抱着北渊胸口大肆起伏,一看就是被烫狠了,北渊被勒得根本喘不过气,他艰难地把脸从卫辙湿热的胸膛中挪开,“你没有受伤,这是你的身体完全可以承受的温度,只是感官过于灵敏所以——你夹得太用力我的腰要断了!”
“唔啊……”卫辙面容扭曲,显然根本就没有在听。
【疼!怎么这么疼,天哪,全身都在疼!】
作者有话要说: 向导攻,北渊是攻,哨兵是受,卫辙是受,相信我,不会变的。
不过设定里标记只有哨兵咬向导后颈,反之无效。(我喜欢受主动点的嘛
第6章 撒娇
不是哨兵的人,永远无法切身实地地感受五感敏锐带来的痛苦,卫辙冷静下来之后在心里打了一个十分恰当的比喻:【年轻的我曾经质疑过女人经痛是否有那么夸张,今天终于有答案了。】
不就是肚子疼吗能疼到哪里去,不就是四十多度的热水吗能烫到哪里去——谁要是敢这么说卫辙能把他脑浆打穿。
不过现在的他还楚楚可怜地挂在北渊身上瑟瑟发抖,全身弥漫的痛感让他长时间理智尽失。北老师接触过刚刚觉醒无法很好控制自己五感,因为纸张划破尾指疼得晕过去的十岁哨兵,可他真的没见过三十一岁还为洗澡水烫着自己嗷嗷大叫的老年哨兵。
他头一次如此迫不及待地期待和城的那只小狮子赶紧出现。北渊无奈之下只能散发出大量向导素包裹住卫辙全身,再用手掌轻柔地抚摸过他一些不那么敏感的区域。
哨兵的肌肤紧致又柔韧,不像女人那般软嫩,手感却好到让人情不自禁地一路抚摸下去。事实上向导的唾液安抚效果更好,可要北渊现在就上嘴,两人之间还达不到那份的熟稔程度。
身上人的颤抖终于逐渐停下,耳边热烫的喘息声也慢慢归于平静,卫辙疼得满头大汗,他睁开湿润的眼睛,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名的情况下把脸死死凑到了北渊的颈边,手指紧紧拽着护颈,一副要把它撕碎的架势。
【这算不算哨兵和向导之间的性/骚/扰?】
你全/裸/黏在我身上都不在乎了,还管什么腺体啊。北渊重新把卫辙抱进水里,这次哨兵手指攥得死紧,北渊皱了皱眉头他才略微松开一些。
“这周末没空,”罪魁祸首虚拟投影仍旧兢兢业业地立在原位,丹顶鹤扬扬翅膀,拍散一部分成像分子,但很快北渊母亲的半身像又重新聚拢。
“下周应该可以,结束,发送。”
个人终端放出一道光线收拢的景象,所有数据化成一支小翅膀,扑扇着消失在北渊手腕上方。
原始人卫辙看呆了,他隐晦地用眼角盯着北渊手腕上戴的小东西猛瞧。
“这个叫终端,也可以称之为光脑。”北渊解释道:“等你出院了我可以给你买和我这款一样的……当然是用你的银行余额。”
“我还有存款?”
“精神黑洞中的哨兵不得归于死亡,你的存款当然还属于你自己。”
【但我根本不记得卡号和密码啊!完了,我连自己家在哪都不记得。哦,我现在是失忆的,不记得正常正常。】
卡号密码,再联系卫辙对现代司空见惯的投影技术一惊一乍的表现,北渊断定他之前生活的地方肯定是一个十分落后的星球。
“那个,我不记得账号和密码了怎么办啊?”北渊一无所知地摸了摸鼻梁,北渊朝他笑笑:“还记得你这个人就行。”
卫辙啊一声,又哦一声,秒懂了。浴缸里的水保持恒温,他浸湿头发想让北渊给他递洗发露,转头却发现北渊早已在刚才的闹剧中全身湿透。
“你要不要进来一起洗?不摘那个——”卫辙想了会措辞,“护颈就好。”
北渊:“……”他感觉自己额头的青筋怦怦直跳,立刻收回之前给卫辙的评价,这个人根本没有一点点身为哨兵的自觉。
“我不冷,你快洗身子我帮你洗头发。”
卫辙听出北渊语气里的不耐烦,他不敢多哔哔飞快地打起了泡沫,北渊接了一掌洗发膏,五指分开轻柔地穿进哨兵的发丝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