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们双双被英国文学史课的老师赶出了教室。
“谁准你们凑在一起交头接耳?”暴躁的索娜女士如是说。
他们两个蹲在窗边的走廊上,一人手里拿一根边上折的小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把走出门的老师吓了一跳,凶巴巴地叫他们回教室。列奈和彼得讪讪地站起来,还有点儿意犹未尽。
“尼尔斯护士不是对你很好吗?”彼得小声抱怨,“怎么索娜女士就不行?”
列奈扬起眉毛,不在意地说:“笑容,笑容。我忙着思考化学问题,哪有心思向文学课老师展示我英俊的微笑。”
彼得忍不住笑了,在自己位置上坐下,小声笑他说:“好啦,英俊的狮子(Leo)先生。”
列奈刚要假意凶他,课桌就被小心地敲了敲。一个软软的女声在他另一侧响起:“呃,同……同学?……”
那个鼓起勇气搭讪的姑娘在列奈转过脸来的一瞬间就开始脸红,磕磕巴巴地说不出话来,一时急了,把手里的表格往他眼睛底下一推。
列奈扫了一眼标题上醒目的“辩论俱乐部申请”,没表现出自己的兴致缺缺,礼貌地微笑着谢过了这位棕色长卷发的女同学,转回去看彼得时有点得意地眨了一边儿眼睛。
彼得愣了一下,懊恼地瞪他。他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只当彼得嫉妒他姑娘中的高人气,谆谆教导他说:“微笑,彼得。微笑。”
得了吧,这头成天吹嘘着“微笑”魅力的狮子压根搞不清楚自己长什么样。彼得愤愤地想,我怎么就会摄影?我为什么爱好摄影?是个摄影师看见他都会发疯的!
——而他居然还冲人眨眼睛!
列奈没留意他的神情,低头看看那张表,随手推给他,本想记录一下文学史的留堂作业,半天没见他把纸抽走,疑惑地抬起眼睛,“怎么了?发什么呆?”
“在人眼中放置摄像机的可能性。”彼得下意识地说。
“我倒是了解人眼的结构,但视网膜上的感光细胞如何向电子设备反馈信息还需研究和实践。”列奈顿了顿,怀疑地端详了一下他的神色,突然问道:“刚才那个姑娘眼睛什么颜色?”
彼得听了个“眼睛什么颜色”,“蓝色。”
列奈挑起一边眉毛,夸张地做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答错了兄弟,是棕色。——我以为你对她一见钟情了。”
列奈啧啧地说:“瞳孔扩大,心率过速,头面部充血,典型性状。我猜我的眼睛现在是蓝色。”他自信地得出结论,“在阳光辅助下我的英俊程度在刚才突破了正常值,再次引发了你的摄影欲望,是不是?”
“噢,列奥——”彼得忍不住翻白眼,没注意心里悄悄溜过的一点儿沮丧,“你永远失去了一名摄影师的心,真的。”
列奈大笑着作势打他,两人闹了一会,才又想起那张表。
“我没什么兴趣。”彼得说。
“我也是。”列奈附议,把它塞进了桌肚里。
那张表格再被想起来已经是两个星期之后了,列奈在大扫除时从桌肚里把它又翻了出来。
“虽然辩论赛很没意思,但是这个俱乐部的成员里还是颇有几个漂亮的姑娘。”列奈用眼角瞥彼得,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彼得愣了一下,不确定地问:“安娜?……你怎么还记得她?”
列奈把手里的表格折了折,一边向垃圾桶走一遍将它左右摇晃代替摆手的动作,“不是那个棕眼睛姑娘——你在装傻么?今天早上她路过你的座位你眼睛都直了!”
“什么?”彼得是真的摸不着头脑,“谁?”
列奈把手里的东西扔进垃圾桶,不敢置信地转身看站在门口的他:“那个金色头发的姑娘!蓝眼睛!难道当时你只是在发呆?”
彼得跟摸了一下电似的,这才意识到列奈说的是谁,“我都不知道她是谁!”
那姑娘眼睛太大了,他当时顶多走了一秒钟的神来想“还是列奈蓝好看”。
“好吧好吧,”列奈嘟囔说,“克利斯朵侦探的耻辱失败。
“赶紧回家了,”彼得催他,有点莫名其妙的小怒气。
列奈几步跨回去提了书包,转回来勾住彼得的脖子,“走啦。”
他们一起走出校门,一边随便聊点科里奥利薛定谔势阱之类的什么,一边对彼此露出笑容。路过一家糖果店时,列奈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橱窗,转头对他说:“甜心,你要是送我一颗彼得,我就告诉你一个大消息。”
他把“sweet”和“peter”说反了,但是懒得纠正,反而更觉得有趣味似的,把手塞进口袋里笑起来。他个子高,相貌又实在是格外的英俊,站在摆满糖果的闪亮橱窗前的样子让每个摄影爱好者心动。
彼得捶他脑袋,趁他假装生气时头也不回地冲进糖果店里。
“我给你买了一袋,你得给我——二十个大消息。”彼得幼稚地计较说。
列奈从一袋棉花糖里挑出一颗云朵形状的吃掉,无辜地说:“可是我只有一个。”他又吃了一颗,“吃一个告诉你一个字行吗?”
“I have,”他嚼着第三颗,口齿不清地说,“brought——”
彼得嫌他吃得慢,从他袋子里拿糖加快进度,列奈忍不住开始笑,“a…good house…whih…is…oo…shool…and is onveo your unle’s house as well!”
“二十个字!”列奈努力咽着糖宣布,“以后我们可以整天混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有意见请留言啦。
毕竟留言这么少,作者一定会回复。
今天太晚了,明天更新的时候再看看要不要改。
☆、No body but you
“我之前住得太远了,”列奈解释说,“早上实在来不及——我可不能每天凌晨三点起床。”
“所以我们放学可以一起了?”彼得满含期待。
列奈噎了一下,无奈地笑起来。“对,”他说,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解释这么多,“上学也可以。我们还拥有了一个实验基地。”
他意识到这个有点内向的小天才压根没注意到自己是买下了一幢房子,这让他觉得初识时隐姓埋名的自己傻得可怜。
“我们能买到需要的试剂吗?”彼得开始在纸上列单子,“甘氨酸、丙氨酸、丝氨酸……”
“不行,”列奈考虑了半秒钟,“我们只有场地,我可没买分析仪器。”
彼得的笔尖短短地停顿了一下,他思维敏捷地提议:“我们可以采用生物方法。”
“这样就只需要培养皿、细菌和蜘蛛了!”列奈热烈地赞美他,“是上帝派你来的吗?”
彼得几乎有点开始不好意思了。这个人夸起人来让人有点儿难以招架。
“但我们不知道该用什么细菌,”彼得尽量绷着脸指出问题,嘴角忍不住地扬起来。他站在家门口的台阶上转头去看列奈,假装不在乎地问:“你要来我家做客吗?”
“可以吗?”列奈惊讶地笑起来,蓝眼睛像一片晴空,“有我的一份晚餐吗?”
天哪,他在说什么?彼得想,我永远愿意把自己的晚餐让给他。
“……当然,”彼得干巴巴地说,“晚饭应该还没有开始做。”
“我知道你,”本爽朗地笑着说,“一个天才、不可思议、令人震惊……”
列奈局促地扬了扬眉毛,随即大方地笑起来,“天哪我有点受宠若惊了——”
“我带你去看我的房间。”彼得飞快地打断了他们,装作着急的样子,“本叔快去厨房帮帮梅——”
本瘪起嘴来冲列奈耸了耸肩,笑着进了厨房。
列奈和彼得并肩走上楼,看他脖子都红了,心里又好笑又惭愧。
“呃,”彼得走到前面一点引路,背对他说,“我叔叔就是这样……喜欢,嗯,开玩笑。”
“所以你没有那么欣赏我咯?”列奈故意说,“我刚才还以为不止我一个人对家人说了‘我新交了一个朋友他是个天才’这种话……”
彼得惊讶地转身看他,廊内暖黄的灯光让列奈的蓝眼睛洇出了一点暗暗的绿。
“天我不知道——”他慌张地说,“我以为只有我……”
“我当然欣赏你!”彼得冲口而出,“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天才!”
他真诚的棕色大眼睛让人心慌意乱,廊灯闪闪地映在里面,像泡得太淡的咖啡里投进的碎钻。列奈本是故意逗他,此时实在说不出话。他感到这气氛古怪,一时又想不出哪里古怪、是谁古怪。
列奈几乎有点儿狼狈地转开了视线,又连忙转了回去以免显得更加奇怪:“……你也是。”他嘟囔说。
彼得难道见他这样不自在,稀奇地多看了几眼,有点莫名的窃喜和慌乱。
列奈没能想多久就被让进了彼得的卧室。
“我的滑板。”彼得给他指墙上的装饰,“这些是以前换下来的。”
“酷!”列奈强行回过神来,“我不会这个。”
“我可以教你。……呃,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彼得说。
“嘿,干嘛这样?”列奈转过头来看他,蓝眼睛略微睁大,“这么……小心翼翼的。”
彼得犹豫了一下,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我不太关心商业,所以现在才知道。你是那个……克利斯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