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说史进要走,这可急坏了三个新结拜的兄弟,这边杨春也慌着问。“哥哥却要去何处,我等须臾不得没有哥哥在旁,否则人生何来趣味?”这些天这仨兄弟跟史进朝夕相处,四人感情甚是亲近,史进却教杨春使枪,换陈达使刀,把从王进处学来的本事,结合自己的领悟,悉心择众人特点教了,虽两人一时学还不甚精熟,却和早先已大有不同。
因那白花蛇杨春外号白花蛇,却是因他身段轻灵机敏,这速度是他长处,力量却非他所长,一向因这厮崇拜那个三国同乡武圣关云长,所以同为蒲州解良人的杨春,偏学关公要去使刀,胯下一批枣红马,手中一杆大砍刀,样子是拉风好看像个小云长了,可一张小白脸,气力又不加,刀重了使不灵便,轻了则威力全无,结果这一身武艺便练的不伦不类,等闲不是跳涧虎的对手。
史进看他身形灵便,便选了一路花枪枪法使给他看,这枪法本是王进之前的几个师傅中的一个教给史大郎,却被史进结合王进的王家枪法和自己的领悟做了改进,原本这花枪只是使的花团锦簇煞是好看,威力却是普通,史进自得王进开蒙,在武艺一道上有了自己的明悟,知道天下并无无用的枪法,只看人枪一体结合程度如何,所以便传了杨春这一路无名枪法,取的是白花蛇灵动的速度和变化天赋。
这一来果然大有不同,杨春只学了几天,虽未精熟,整个马上的武艺和精气神却已然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原来用大砍刀时跟跳涧虎放对只走的三五合便支吾不住,现在使史进这路枪法,上来唰唰唰一轮快枪俱是枪枪奔要害去,却把陈达逼的手忙脚乱。虽一时还未能胜跳涧虎,却足可支撑二十合以上。把个陈达气的嗷嗷直叫,杨春则乐的眉开眼笑,心中对史大郎越发敬爱有加。
至于跳涧虎,这厮两膀虽有气力,可性子焦躁,偏好使一把点钢枪,这点钢枪若是上了六十斤重,却可当的霸王枪使。类似项羽或者后来的高宠,但陈达这枪不过四十斤重,等闲还只能使技术流的枪法,技术流的枪法靠的是速度和变化,以陈达的性子和天赋,却非起所长,所以这厮虽仗着蛮力在三兄弟中武艺称王,其实未臻一流身手。
史进便教他使刀,就叫铁匠打了一杆四十二斤重的大砍刀,配合陈达的膂力,正好力量和速度相衬,史进选的刀法却是简化了的,上来就是砍脑门,掏耳朵,再掏耳朵,削手,再削手,过马则传了一招用刀錾子捅人屁股的矛招,只要实用和简单,却让陈达也练的得心应手,虽未精熟,可赢杨春的回合从二十合又缩短到了十一二合左右。
此刻朱武、陈达杨春只听说史大郎要走,这怎可使得,三个人抱腰的抱腰,搂胳膊的搂胳膊,拽手的拽手,只不放手,偏要史大郎说个明白,兄弟几个这几日刷枪弄刀较量些武艺谈论些枪棒,正自投契和谐,如何便要弃了我等就走?
三兄弟里只有朱武曾得史进提过,等师爷把三个兄弟的职位搞掂,史大郎放心把史家庄和华阴县托付给众人,便要出去谋划大事,等闲不得半年一载的时间,却不料这一天来的如此之快?朱武心中也是依依不舍,只顾跟着陈达杨春一起拽着史大郎不放!
史进心中也自颇为动情,这几个兄弟俱是豪爽的好汉,但凡你对他等真好,他便剜心挖肺的要对你好,朱武的沉稳,陈达的暴烈,杨春的机敏,三个兄弟各有所长,冲锋陷阵自有着跳涧虎大展虎威,守营埋伏背后打人闷棍却是杨春的强项,至于朱武,论武艺比吴用强,论谋略比卢俊义高,史进心中却是最着意这个兄弟,只是那双刀却不是史进的强项,这厮想着早晚要找扈三娘学来日月双刀,把这个兄弟的武艺至少也提高一大截,做一个文武双全的秦叔宝才是史大郎对神机军师的期盼!
史进轻轻拍着众位兄弟的肩头,笑着道。“史进不过是去办一些早晚要办的事,史家庄和华阴县这一片基业便交给三位兄弟打理,我若不在时,华阴县的事情朱武哥哥多和师爷商量着办,你等二人则须早晚像朱武哥哥请教,史进对你等俱信的过,史家庄一并大小事务,则俱由朱武哥哥兼着即可,下面几个头目大山、一彪、飞雁和王四李吉,和你们那几个亲随,等闲不要冷淡了他们的心。
陈达兄弟,你这个县尉,却正好用来安靖四里八乡。史家军早晚轮换着跟着你去剿匪和拉练,三位兄弟的武艺谋略阵法却也不可荒废,史家军现在还是半农半兵,所以财政上负担略可支撑,且你等当了主簿县丞县尉,等闲可以调动安排整个华阴县的资源,若这样还不能养活自己,等我回来时,你等把史家军饿坏了,却吃我大郎一棍!”
朱武闻言,知道史进必是要出去走那么一朝,神机军师红着眼睛道,“大郎却是放心,蒙哥哥铺垫,若我等当了华阴县主簿县丞县尉,加上有师爷和县尊的帮衬照拂,若不能把史家庄和华阴县经营的铁桶般兴旺,却有何等面目再见大郎!”
陈达杨春只管把胸脯拍的山响,一个劲的表着忠心,史进笑着道。“我却自是信的过各位兄弟,只有一点,临阵不得贪杯,出阵未谋胜先谋不胜,未雨绸缪,对敌则以鹰搏兔以强凌弱,不战而屈人之兵则是最好,若真事有不济,不管是史家庄三杰庄还是华阴县,俱可弃之!领着二郎们留得大好身躯转进他方,只等我来寻你们!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早晚卷土重来!天下哪里不可去得!且记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史进为国为民,所谋甚大,所图甚远,日后朱武哥哥自会与你二人细说分明!”
朱武陈达杨春俱都挥泪应了,果然这一日傍晚,师爷丁尧自引着几个亲随来得史家庄,却是办妥了差事,找史进来贺喜打秋风了,史大郎自然大喜,朱武陈达杨春心里也是又是欢喜又是忐忑,史进拍着丁尧的肩膀道,“我这三个兄弟,将来和哥哥一样俱是要有大用的,明日我便得离开,何时回来却是不知,不过早晚有相见之时,有这个三个兄弟帮衬,哥哥你和县尊在华阴县且高枕无忧!”
丁尧一边笑着应了,一边把史进拉到边上轻声道,半年后县尊且得转任上调,我也须回京赶考,兄弟你若的便时可来东京寻我,丁某此去华州府上下打点,下任县尊的人选也摸的七七八八,若不出意外,这续任的县尊却是丁某的另一个师兄,所以大郎且放宽心,华阴县等闲翻不了天,早晚必等大郎回来再谋大事!
史进闻言大喜,这一晚兄弟四个就在史家庄大摆宴席给丁尧庆功,给史大郎践行,推杯换盏大快朵颐,到最后除了史进这厮酒量惊人只是微醺,朱武并陈达杨春和丁尧俱都喝酩酊大醉!一伙人等第二天日上三竿却才醒来,已不见了史大官人,这边王四红着眼睛来报,“大郎一早已匹马单棍背个包袱行走天涯去了,只说此间事一并交由三个头领和师爷作主,大郎等闲也得半载一年才能回转,却叫诸公不必牵挂!兄弟早晚有重见之时!”
虽知史进早晚必走,可等史大郎真离开去闯荡天涯了,这边陈达杨春抱头痛哭,都言自己宁愿不要做这老什子的什么县尉主簿,宁愿跟着史进哥哥去浪迹天涯,这么一说,陈达捶胸顿足,直埋怨杨春怎么先前没有提醒自己,这厮说干就干,便叫左右带马,要提着兵器追史进一同去,却被朱武一声断喝。“大郎把华阴县和史家庄俱都托付我等,岂容你说走就走便要胡来?江湖险恶风高浪急,你这厮的本事寻常,若跟着史进哥哥,却不是你去保护他,大郎还得分神来保护你!你真以为自己是天下第几?若真为大郎着想,早晚练好你那刀法武艺,当好你那县尉把四乡八里安顿的妥帖顺畅,才是本分,等大郎回来,你才得他夸一句,真是我史大郎的好兄弟!”
杨春此时也醒悟过来,自家若真跟了大郎去,等闲却成为大郎的羁绊和累赘,却不若按着史进的吩咐,就在华阴当好主簿,勤练枪法学好本事,带好史家军,却是比其他都强。这边丁尧也道,“大郎非浅滩之鱼,早晚鱼跃龙门游归大海,且九纹龙九纹龙。却果不是一条腾云驾海的蛟龙?我等若不加倍努力,何时才能赶得上大郎的境界,大郎此去江湖,必然有无数机缘,识得多少好汉!若我等不奋起直追,今后却如何厚着脸皮做他的亲信体己兄弟?
一番话说的陈达杨春都没了脾气,乖乖的跟着朱武和丁尧,引着亲随伴当,便去那华阴县上任,史家军自有下面几个都头等日常操练,三人也时不时回史家庄和三杰庄来看顾一二,华阴县和史家庄有了这一伙齐心协力志同道合的兄弟把持经营,一日日愈发兴旺发达起来!
这兄弟几个只是日日思念史进,却不知大郎已到了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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