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8月16日
皇城里的朝会大殿居然鸦雀无声放到哪里都是蔚为罕见的奇观。
如今大秦国的天和殿里便是这样一副模样。
只是人人都能感觉到怒气与怨气充斥了这座高阔的殿堂彻底爆发的那一刻或许会掀开大殿的屋顶直冲霄汉。
梁俊贤全身发抖双目赤红。
虽说是抢来的帝位可毕竟还未坐实且看似一帆风顺实则个中的不顺遂几为继承帝位之冠。
后宫与天牢的两把大火搞得民间流言纷纷把皇城里辛辛苦苦为梁俊贤塑造的天命加身之兆毁得一干二净。
今晨起又接连发生数起乱党行凶之事让他颜面扫!今晨的朝会由此改议政为安民前前后后要犯都直指吴征。
一两名武功高强的要犯从来都是眼中钉肉中刺想要擒拿极为不易。
不想吴征自己又冒了出来这一回直接出现在后宫光天化日之下又烧了几座殿宇。
冲天的火光势必又要让京城的百姓背里多上不知凡几的话题更可恨的是他梁俊贤尚未登基!
笑柄!朕正沦为笑柄!
梁俊贤双目喷着火在高高的龙椅旁俯视群臣。
那些堪称世之人杰机变百出的大臣们一个个低着头看着不像是什么无计可施的羞愧反倒更像事不关己的逃避。
梁俊贤不怪他们这些大臣现在的所作所为其实都是他所期望的他们就该把头都埋进土里不闻不问。
让他颇觉异样的则是此前还无比信任信服以为依靠的股肱之臣霍永宁。
从霍府开始吴征明目张胆指着他的名头挑衅霍永宁毫不介意任由吴征污蔑。
这位智计百出的霍大人也微微低着头不发一言。
可他不介意梁俊贤介意!即将登基的新皇觉得自己的名声正被霍永宁的一同扯落万丈深渊被无休无止耻笑。
——今日已是皇城之内下一次又是哪里?在朕的寝宫?还是登基大典上?
难道吴征的那些污蔑之言真的有几分道理真的拿中了霍永宁见不得人的那一面?念头被勾起便是不可抑制发散。
梁俊贤陡然忆起即将成为新皇的这一路不可思议是必然的要说莫名其妙也可说得过去。
原本的举步维艰在霍永宁回京之后急转直下所有挡路石一一被扫清拿下。
霍永宁就像算无遗策的天神出手必中。
连先皇都要小心翼翼拿捏着分寸的昆仑一系转眼在他手中轰然倒下甚至没有抵抗的余。
事情发生得无比突然梁俊贤尚且在云里雾里不说他现下回想起来胡浩被捉拿之时似乎也全无抵抗之力。
原本协同一心的君臣之间迅速出现裂痕。
至少梁俊贤如今正怒火中烧他也猜不透霍永宁心中所想是否真和他一样的一心一意。
这位翻掌之间改天换的重臣如今正半垂着头锁着眉嘴角却又有一丝难以摸透的古怪意味越发显得高深莫测。
梁俊贤看不透他故而心冷乃至胆寒无比的惧怕转为难以抑制的怒火他声调拔高了几度尖着声忽然大声道:“霍大人贼子正作威作福辱我大秦朝纲你身为大秦栋梁之臣难道要继续坐视不理么?”
方文辉心中大惊!
这位久在军中调动军需给养的大将见多识广朝中异像他并非一无所觉。
可他一样摸不透个中深意只是被一股无形之力推着向前走似在暗中被胁迫的感觉让他颇为不爽。
隐隐然他也觉得其中的不妥之处可几度思量眼下一切以侄儿登基为重万事俱可容后再议。
霍永宁的作为自然引起方文辉的警惕可对付如今势大的霍永宁绝非一朝一夕眼下更不是与他起冲突的时机。
梁俊贤说话时尖利的语调还有步步紧逼的话语极易触怒霍永宁在登基之前带来不可估量的变数。
“殿下贼子猖狂霍大人此前英雄擒贼如今亦深受其害并非坐视不理。
将贼党斩草除根非霍大人一人之事满朝文武俱应担其责!”方文辉赶忙出班启奏道:“贼子忽然出现在宫中内里隐情恐怕不小当朝重臣俱在宫中需得先保万无一失。
至于剿灭贼党一事向大将军已在覆灭贼党老巢从此之后贼党如无根浮萍要灭不难。
若无妥善之法臣以为今日倒不必急于一时。
殿下真龙之躯何须与几名贼子怄气。
舅舅话中不无提点之意梁俊贤猛然醒悟暗自懊恼方才的一番冲动言辞。
可话已出口为人君者岂可出尔反尔?他斟酌道:“方大将军所言也有道理……哎孤只是念先皇一世豪杰即使强燕犯界也不曾半点退缩。
如今孤却要对着几名贼子忍让……任其在宫中兴风作浪孤心难安。
“呵呵殿下不必心焦臣并非怕了几名贼子。
”霍永宁硬着头皮出班心下却是连连叫苦。
扳倒昆仑一系之后他接连几昼夜不曾合眼。
此后也只是在倦之已极了才合一合眼稍作歇息。
宁家与暗香零落残留的骨干从此要浮出水面需要做的事情远比想象的还要多。
以霍永宁之能也险些累垮了自己。
远在凉州的祝雅瞳与吴征他一时实在无暇顾及。
——人力有时而穷霍永宁当下显然有更加重要的事情。
后宫失火于他而言全算不上事天牢失火虽有疑虑探查之后找不着线索也只能暂且作罢。
想不到的是吴征与祝雅瞳居然毫发无伤的出现在成都城!
燕国高手尽出他二人就算侥幸苟全一条性命定然也要受极重的伤少说休养个大半年才能恢复如初。
哪曾想这二人清早出现在霍府几乎闹了个底朝天现下又神出鬼没一样现身皇城。
连霍永宁也不得不承认吴征这一回的时机手段无一不是妙到毫巅每一下都打在自己的七寸上算不上致命却难受无比。
譬如现下霍永宁深知自己刻意显得高深莫测是多么无奈。
向无极不在京城豹羽鵟不能出现要对付飞在空中的祝雅瞳霍永宁忽然丧失了勇气与决心。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不经历事情之前任你才华盖世也无法体会流传千古的谚语所蕴含的大道之理。
霍永宁自感在凉州之时一切未有定论尚且勇猛精进如履薄冰而义无反顾。
时光不过多久踌躇满志的霍永宁已察觉自己正萌生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之执念。
可是梁俊贤的激愤之言逼得他无路可退。
霍永宁心中虽对梁俊贤连连咒骂现下也不愿撕破面皮更不能露出丝毫的惊慌!
全局已被握于手中梁家的皇朝翻掌可灭岂可让已被压服战战兢兢唯恐步胡浩后尘的大臣们滋生起反抗的念头来?
“哦?霍大人有良策?”梁俊贤借着霍永宁的不卑不亢顺势下了个台阶喜形于色握住霍永宁抱拳的双手道:“孤知晓霍大人为诸大臣安全计可贼子大闹皇城有辱国体务必竭力反制才是!”
“殿下所言极是。
”霍永宁再度露出个莫测高深的笑容道:“贼子武功高强让他们浑进皇城羽林军虽兵精将广保皇城无虞拿高来高走的贼子却没有办法。
臣请旨调羽林军徐坚蓝宜春尹东巩双鹰再请中常侍屠大人与臣一同前往惊走贼党。
待大臣们安全无忧之时臣再想方设法捉拿!”
梁俊贤心中一沉霍永宁与屠冲已是皇城里武功最强的两人居然还只是【惊走贼党】。
另外三名羽林军却让他心中一跳正是霍永宁前不久安排进来的人手据说身怀不凡的艺业。
霍永宁急急忙忙亮了出来不知是何道理。
这一回梁俊贤学的乖了不动声色道:“如此甚好来人速去请屠公公!”可他心起涟漪时目光面容的种种变化怎逃得掉霍永宁的眼睛?情知自己安插的手下已被人留上了心也在意料之中霍永宁微微一笑当众脱去宽大的官袍换上动武时的武服来。
朝臣中响起窃窃声。
此前朝中争夺激烈霍永宁最让人忌惮的便是一身十二品修为的武功。
正因如此他与向无极联手掌控了迭云鹤留下的兵马之后才显势不可挡。
可毕竟没人亲眼见过他出手江湖传言这位孤臣是得了先帝的看顾硬生生以灵药堆出一个十二品的修为真实能为比那些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出来的绝顶高手要差上许多。
现下他要亲自出手对付贼党固有骑虎难下的缘由想来也是要借此机会再立一回威!
“本官请诸位同僚同去扬大秦天威!”霍永宁装备停当抬手招呼朝臣。
朝臣心中一凛他们大多不通武功呼啦啦涌去看似人多势众实则个个都是高手们手下的鱼肉。
若是被捉住了岂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霍永宁的目光一一扫过朝臣温和中暗含机锋有见机得快的走向殿门不愿的左右踌躇还有些不是偷瞄着梁俊贤都被他记在脑中悠然又放肆道:“诸位同僚莫要担忧本官在此与羽林卫可保诸君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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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幽宫一带交兵连连天和殿里亦是暗藏机锋梁俊贤努力克制着怒火沉声道:“孤正欲亲眼见霍大人捉拿贼子诸位大臣请随孤来!堂堂大秦栋梁岂惧宵小。
霍永宁这才回身向梁俊贤施礼微微一笑道:“殿下壮哉臣誓死护大秦国威。
”在朝堂上他可谓赚足了威风与颜面更让朝臣们的惧意深了一层。
可霍永宁心中却是苦得难以言喻现下绝不是与梁俊贤起冲突的时候可又不能让朝臣们生起异样的念头两权相害取其轻如此作威作福也是无奈之举。
景幽宫处一带殿宇已烧成燎原之势不久之后又将是一片白。
吴征在火光中踩着大雕冲天而起手中提着的一人离已高只需吴征一松手便会摔成一团肉饼吓得面如土色哇哇大叫。
“你是皮良朋皮公公。
”吴征冷冷
道。
这名太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也未交恶今日碰上也是躲不过去。
“是……是……你……你……吴征咱们无冤无仇……”
“嗯无冤无仇还得过你一回款待。
”吴征心中挣扎。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双手已沾满了血污人命已不知杀了多少条可还从来没有无缘无故杀伤一人。
死在他手上的有燕国将士有暗香零落贼党有该死的泼皮无赖。
像皮良朋这样无冤无仇的让他一时晃神。
“你还记得……”皮良朋惊慌之中也有些许黯然更生起求生的期望情急智生道:“我没有害过你今日也只是奉旨办事。
冤有头债有主吴大人你又何苦为难杂家……”
“嗯……”吴征轻轻应了一声让皮良朋心中大喜又听吴征悠悠道:“你没有害过我可我还是不能放过你。
宝剑横颈划过激起一颗人头鲜血飞溅。
一分为二的尸身从空中纸鸢般掉落破麻袋一般软趴趴掉在上。
吴征伸手一抹宝剑上的血迹黯然道:“只因从今日起整个大秦都是我的敌国了……既有冲突焉能不杀。
此刻祝雅瞳与陆菲嫣也暂时收了手驾着鸟儿高飞而起在空中悬停在吴征身边。
只听吴征举着宝剑自嘲一笑道:“幸亏幸亏当年给它取名叫昆吾若是叫秦吾可就难堪得很了……”
“有趣。
”祝雅瞳也不由一乐扬了扬下颌道:“正主儿来了小心些。
羽林卫略显慌乱与杂乱的攻势骤停大秦皇室驯养的狮头鹰一队队飞起足有百余之多看来已是倾巢而出。
百余只大鸟张开丈余的羽翼颇有铺天盖之势。
“宁永祸你来了。
”吴征目光始终牢牢锁定一人道:“想不到我还活得好好的吧?”
“不能依先帝旨意将你斩首示众本官正自惶恐不已有负圣恩。
你居然还敢自投罗网本官今日要奉旨将你擒拿以报圣恩。
”霍永宁装作浑不在意宁永祸三字说得义正词严。
只是被旁人听在耳里一者喊宁永祸一者便应答上去实在有些滑稽。
“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说的可不就是你这种人了?暗香零落贼首贼喊捉贼可怜有人吓了眼不仅误信贼子陷害忠良还养虎为患这座大好的江山过不了多久便要拱手让人。
”吴征向梁俊贤怒目而视。
即使相隔甚远梁俊贤又被羽林卫团团护住两人目光一碰梁俊贤依然胆寒。
“满口污蔑之言你一个燕国皇子藏身大秦是何居心?还要人来说么?”
“哈哈你一个临朝遗党藏身大秦又是何居心?要我来说一说吗?”
“不必那是不必了。
”霍永宁亦乘上狮头鹰颇有在空中领袖群伦的架势轻声道:“可怜昆仑忠义百年尽丧你吴征之手你吴征不仅是大秦罪人更是昆仑的千古罪人你还不乖乖授首以赎身上的罪过么?”
他越说语调越是奇异隐含诱人堕落深渊的魔力。
与此同时一缕弦音响起似随着霍永宁的语声凄凄惶惶惨惨淡淡钻入吴祝陆三人耳内。
祝雅瞳惊觉不妥一声娇斥声震寰宇可惜戛然而止。
两只狮头鹰猛冲而出两人四掌齐出带着庞然沛莫可御的压力让祝雅瞳也不得不一提皇夜枭暂避锋芒。
“屠公公。
”吴征紧随祝雅瞳高喊一声只觉那一股弦音入耳不仅心绪大受震荡心间升起哀伤之意更头疼欲裂呼吸艰难。
情知个中古怪忙回望陆菲嫣。
吴征相识的人之中以陆菲嫣与冷月玦最为精通音律这一望之下只见陆菲嫣面色惨白如纸。
果然那一缕古怪的弦音对她影响也最深。
不曾防备来敌中也有精通音律的高手猝然遇袭陆菲嫣心中悲不可抑额头上瞬间香汗淋漓唇角边也沁出一道血丝来。
“师姑。
”吴征大急运足了内力一喝想将陆菲嫣震醒过来。
陆菲嫣摇了摇头银牙紧咬娇喘连连道:“我来对付此人你们小心!”
吴征松了口气陆菲嫣功力越发精深即使被偷袭带伤心神震荡依然紧守一缕神智不灭。
她从扑天雕颈下的包裹中取出一面小琴。
原本只是不时之需不想真有这等高手此前的准备便派上了用场。
剑光闪烁在骄阳映照之下祝雅瞳手中如掌七彩豪光剑势来去无踪。
屠冲看得暗暗心惊舞开手中梅华刀看准了剑光稳稳架住。
旋即梅花刀一翻一压另一边霍永宁的长剑像是毒龙吐信正分刺祝雅瞳上中下三路。
两名十二品高手联手即使此前从未演练凭着高绝的眼光也是一望而知配合起来环环相扣攻势络绎不绝。
屠冲压制祝雅瞳的长剑正待反斩她手腕与霍永宁左右夹攻心中警兆忽生。
眼角的余光里只见祝雅瞳的宝剑凭空长了两寸现出片雾蒙蒙的锐芒来。
屠冲大惊失色百忙之中一个翻滚径自从狮头鹰身上跌了下去。
他一来年事已高二来长久侍奉梁兴翰本就不精于驾驭大鸟。
空中相争本就打了个折扣交手数招来看祝雅瞳的武功也在屠冲之上。
这一下被祝雅瞳卖了个破绽打落面似是扭伤了脚踝一时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霍永宁心中大骂一句老贼!屠冲就算逊于自己同为十二品高手何至于如此不济?分明有装模作样的意思在内。
可当下无暇他顾祝雅瞳赶跑
了屠冲皇夜枭一个飞扑趋近长剑上肆无忌惮的展出剑芒朝霍永宁劈下!
这一剑义无反顾不杀霍永宁便斩狮头鹰。
桃花山一战她的佩剑鎏虹已失如今使的长剑虽锋锐远称不上名兵。
可一剑斩出霍永宁依然升起势不可挡之感。
他足下娴熟一踩鸟儿横过剑身以剑面迎向祝雅瞳的剑刃。
只听叮当脆响余震的嗡嗡声更是震耳欲聋令人鼓膜欲裂。
霍永宁驾着鸟儿急退避走之间祝雅瞳娇声长笑道:“原来上一回与我交手的不是你是向无极!啊是了是了。
你在朝中享尽人间富贵见多识广性子自然也沉稳。
向无极枯坐深山韬光养晦便要寂寞难耐得多。
他再怎么有能耐长时间避世而居难免为人轻佻浮华。
虽身负要事不敢唐突有事没事儿便爱口花花讨些嘴上便宜。
你明知他的毛病又管教不得也不好压抑太过只能尽量学他的毛病可惜当朝一品欲要颠覆天下尽复前朝的能人学些下流之事哪里学得来?不像不像……”
“满嘴胡言乱语。
”霍永宁厉声断喝骤然回身一轮凌厉的抢攻不容祝雅瞳再说下去。
“别的本事他不如你可要论武功你就不如刻苦修行的向无极!差得可不少啦……我只可惜两件事第一没能早些分辨出你与向无极的不同;第二桃花山你只敢望风而逃而那一夜过后我才知道自己的武功有多强。
”祝雅瞳似叹息似遗憾又嘲弄笑道:“不亲身来与我对敌一场永远不能想象我有多么强对不对?”
霍永宁一轮刺出八剑几乎不分先后来到她面前祝雅瞳一轮也是八剑条理清晰前后分明。
叮叮当当八声大响剑光同归于虚无而霍永宁的宝剑已被祝雅瞳以剑锷与剑身牢牢锁定。
霍永宁连连催动内力强夺宝剑却纹丝不动。
祝雅瞳的娇颜上泛起红晕力压霍永宁一轮狂风暴雨的内力之后她松了口气终于又能开口吐声。
却不是向霍永宁而是向梁俊贤道:“皇帝可要下一道旨意让本夫人与宁永祸决斗不死不休?”
梁俊贤巴不得能下这一道旨意可他也知道现下就算立旨也做不得数咬牙骂道:“妖妇你已被团团围困还不束手就擒?”
语声刚出祝雅瞳娇叱一声内力反吐震开霍永宁又在皇夜枭上凌空高跃连连旋身。
阳光下似有细小的光芒正在她周身泼雨一样不断弹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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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雅瞳内力充沛暗器被她反震而出不仅周围的羽林卫中不少受了伤连远远观望的臣子们也有几人误中流矢。
羽林卫中终于又现出两条人影梁俊贤手搭凉棚看得真切正是徐坚与尹东。
而蓝宜春正与吴征战得激烈一时分不清胜负。
陆菲嫣盘膝坐在扑天雕上颤巍巍弹动琴弦嘴角边的血丝痕迹未干又涌出一小口来。
料不到这三人的本领高强如此梁俊贤原本惴惴不安一看陆菲嫣的模样才安下心来。
祝雅瞳非是今日可擒能拦住她已属难能。
吴征的武功突飞猛进原本他是三人之中最弱偏生这一场空战大内高手中可堪匹敌本就不多惯于骑乘大鸟的就更少蓝宜春大体是不输吴征的想要拿下恐怕也难。
唯一的胜势便在陆菲嫣处。
听闻音律一道十分神奇世间不断有高明的曲子几可掌控心神尤以精通音律者为甚。
陆菲嫣一上来就着了道儿祝雅瞳与吴征也无暇他顾看她艰难抵抗的模样原本就大大落在下风。
何况怀中小琴想是比拼之时心神剧震一个不慎使力过度琴弦中断了一根七弦只剩六弦更显左支右拙狼狈不堪。
巩双鹰隐在羽林卫里嘈杂中难以辨明所在加之有高手护卫便是祝雅瞳将他找了出来也不能一鼓而擒。
梁俊贤更知巩双鹰弹奏的是一面古瑟!
相比现下常用的小瑟十五弦大瑟二十五弦古瑟之弦多达五十根在音色的丰富上全然盖过了陆菲嫣的小琴何况还断了一根?梁俊贤心中暗道:吴征为人重情这三人想必都是如此只需拿下一人另两人必不肯独自离去!只消留他们下来以车轮战也耗死了他们!
梁俊贤与霍永宁倒是想到了一块儿去。
霍永宁也知道自己多半不是祝雅瞳的对手而祝雅瞳对吴征的疼爱他在长安时便看得真切想在祝雅瞳眼皮子底下擒拿吴征和直接拿下祝雅瞳的难度也没甚差别。
从一开始他选定的目标就不是祝雅瞳与吴征而是陆菲嫣。
故而以音律伤陆菲嫣拖住祝雅瞳对吴征明面上抱以放任自流实则暗藏杀机于陆菲嫣身上。
陆菲嫣脑中忽而如黄钟大吕嗡鸣震魂时而又如愁云惨雾百鬼日哭一缕诡异的乐声化作古怪的人言始终在脑中萦绕:“昆仑亡于尔等之手尔等俱是罪人。
尔等纵然自戕赎罪难消罪业之万一。
身入府亦受审判既入府则受审判!”
靡靡之音亦作冥冥之音。
魔音之中陆菲嫣如堕府四周俱是昆仑派昔日的同门如今浑身披血双目泛白在她
耳边哭号责怪……陆菲嫣勉力弹拨着小琴紧守一份本心不乱。
吴征在陆菲嫣身边盘旋守护他甚至不敢去惊动陆菲嫣只怕她走火入魔。
今日空战的决策如此正确高手在空中相争其余的羽林卫插不上手。
祝雅瞳安如泰山羽林卫不敢再随意放出暗器利箭更是无功吴征只需敌住蓝宜春剩下的便只能企盼陆菲嫣快些回过神来!
陆菲嫣不仅察觉不到周围的危机连自身已身处险境似也一无所觉。
青葱玉指弹拨琴弦时断时续不成音调。
连螓首也耷拉低垂着若不是两行清泪不住在眼角涌出实令人怀疑是不是被饱满的胸乳托住了才不曾彻底掉下来。
时断时续的琴音每发出一声都让凄厉的瑟声停顿一记只是顿点越来越短弹奏也是越发流畅预示着陆菲嫣抵抗之能越来越弱。
“祝家主还不想带陆仙子走?”霍永宁得两名高手相助不再落于下风。
见眼下大局已稳他不愿横生事端颇有息事宁人的想法。
昆仑已灭亡祝家已覆没这一干人对自己全无更多的价值待吴征的身世大白于天下更是再无立锥之犯不着在此与他们力拼生死。
“我不通音律不过也知此刻走不得。
陆仙子若是自行醒不过来强行离去恐有大损变成个疯婆子也不奇怪。
”霍永宁施以传音入密祝雅瞳却是大大方方以娇柔婉转的好听声调说了出来:“怎么宁永祸迫不及待想诓我们走是舍不得自己的身家呢?还是怕了?”
霍永宁脸上微窘他今日的面子可是被扫得透了一时也顾不了太多清了清嗓子道:“妖妇胡言乱语……今日……”
他开口之际祝雅瞳长剑横扫逼开徐坚与尹东一抖手腕剑光像一张渔网朝着霍永宁兜头罩下。
他们三战祝雅瞳本就以霍永宁为主徐坚与尹东在一旁策应。
面对祝雅瞳这等杀招两人毫无办法只得由霍永宁独自应付。
霍永宁武功逊了半筹招架起来应接不暇说话不免断断续续。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霍永宁气得睚眦欲裂从前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将这干人等玩弄于鼓掌之间几时受过这等窝囊气?不由怒气填膺道:“与本官拿下陆……”
劲风扑面祝雅瞳忽然跃离皇夜枭一双腴润有力的美腿交剪落下。
她出招凌厉至极仿佛可生生剪断一块巨石偏生姿态又优雅至极仿佛一位凭虚御风的魔女正跳着飘飘若仙的舞蹈。
魔劫昙步!
双腿连环霍永宁压力如山左支右拙反观祝雅瞳即使没了鸟儿为托依然像插上了一对翅膀在空中自由自在飞翔。
旋身翻转腾挪招招不离霍永宁逼得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贼子一个人躲在暗里多了就变得像老鼠一样胆小怕死。
而一个人若是阴损的事儿做得多了还次次都得手不免就自命不凡!我早说过不唤来豹羽鵟你不是我的对手!而且……你实在太小看他们了!”祝雅瞳衣袖飞舞身周如起了一团光影。
清光炸裂过后霍永宁足下的狮头鹰已是承受不住巨力一命呜呼。
十分狼狈跃至尹东的大鸟背上只见祝雅瞳已落在皇夜枭身上急速盘旋而吴征高高举起一手竖起的三根手指正巧蜷起了一根。
“三?二?”霍永宁心中一跳虽瞬间明了其意忽觉有些无可奈何的无力感。
陆菲嫣忽然睁开了眼眸偏头向着东北方视线似穿过重重人群锁定在一人身上轻声道:“终于找到你了……”
她眼角犹有泪痕面上哀戚之色分毫不减娇怯之媚态我见犹怜。
而凄厉的瑟音大作沉在陆菲嫣脚下不住扯着她想将她拖入其内的深渊像风暴中的大海怒涛排空沸腾般高涨。
似已迫不及待要一口将陆菲嫣吞没。
陆菲嫣眼角泪滴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掉落凄厉的瑟音极是触动她心弦搅得她的心湖里愁云惨雾。
惨死的同门更是勾起她无限哀思。
可是不住高涨的深渊却再不能将她扯落半点也不能吞没半点看着弱小无助的陆菲嫣却似足下踏着兰舟任你怒海翻波始终安稳踏在风口浪尖巍然不动。
“居然有这等平和的心境?”霍永宁吃了一惊。
陆菲嫣此时的心态之稳之安定几入禅机万物有我我即万物。
她再次弹拨起小琴此前虚弱的琴音现下仍不大声却颇有英华内敛余韵无尽之像。
让霍永宁庆幸的仅是小琴此前断了一弦现下音声难以圆融自如。
能否擒拿三人成败在此一举!
与此同时吴征又蜷缩一根手指。
祝雅瞳如得号令盘旋升空立停居于所有人之上高高俯瞰下方。
每一个羽林卫都觉被一只雌虎嗜血的目光盯死谁敢擅动必然引来雌虎必死的一扑!
杀你的人再抢你的坐骑。
天空实在难以束缚这样一位高手。
陆菲嫣睁目泪眼涟涟玉掌一按琴音立止!她仍然盘坐在扑天雕背上娇躯只因哀伤而微微颤抖不敢擅动。
即至此时此刻瑟音依然大占上风陆菲嫣仍是危机重重。
她右手一扣琴弦拈起迸开的那一根拉紧绕过琴尾扣好。
左手大幅度一记弹拨七弦齐颤奏出一段清雅自然又有无限思念无限旖旎的流水之音来。
这一声几让在场所有人心中大跳眼饧耳热堪称一
声媚音!
巩双鹰猝然受此一击再也藏不住在人群里跳将出来扯落一头乱发将长达一丈的大瑟着放稳双手疯魔一般在弦上弹拨大吼道:“入我狱之门有进无回!速来速来!”
他状若癫狂披头散发手舞足蹈瑟音更是刺耳难听令人焦躁欲狂。
陆菲嫣轻声道:“你先前欺我断了一弦现又欺我不能双手弹奏么?”
此时此刻吴征仅剩的一指落下单手成拳!祝雅瞳从高空驾着皇夜枭俯冲而下双手连挥向四面八方洒出密如暴雨般的暗器。
只见陆菲嫣将小琴竖起于怀中如抱琵琶以贝齿咬着断了的琴弦。
小琴奏出穿透云霄的旖旎媚音行云流水毫无阻滞。
而那一双玉手在琴弦上左勾右弹宛若一对穿花蝴蝶美观至极……
媚音勾魂。
巩双鹰睚眦俱裂抱着头着打滚乱扯自己的头发不一时便斑斑秃秃……
吴征祝雅瞳陆菲嫣三人冲天而起只留下陆菲嫣凄婉又有无限遐思的语声袅袅:“昆仑之殇亦是大秦之殇。
斯人已故只悔昔日不知珍惜不悔相识一场更不悔投身昆仑……”
云端之中陆菲嫣凝视吴征道:“若不是在长安城为这首诗谱过曲今日怕没那么轻易应付得了这曲萧瑟魔音。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旧事在心酸楚中以泛起甜蜜陆菲嫣微微一笑道:“往事终有了断又何须回头看?”
“嗯……从今日起大秦与我们便是敌国了……”